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那辆装载“货”的马车旁,那名富商打扮之人的后心!
是箭!一根通体黝黑、没有任何反光、箭镞形状怪异如同毒蛇獠牙的短箭!箭矢破空,竟然没有带起多少风声,直到临近目标,那轻微的“嗤”声才传入耳中,显示出射箭之人功力之高、箭矢之诡异!
“小心!”
“有埋伏!”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箭速太快,太突兀!富商甚至来不及回头,脸上那满意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僵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富商身侧,他宽大的袖袍中探出一只苍白、枯瘦、指甲尖长的手,食指与中指间,赫然夹着那根毒蛇獠牙般的黑色短箭!箭镞距离富商的后心,不过寸许!
箭矢尾部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显示出其上蕴含的强大劲力。但黑袍人那两根手指,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好箭,好力道。”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这风雨夜中,令人脊背生寒。他指间微微用力,“咔嚓”一声,那精钢打造的诡异箭矢,竟被他生生夹断!
几乎在箭矢被拦截的同时,岩壁上方,数道黑影如同大鸟般扑下,人未至,凌厉的劲风、闪烁的寒光、以及数道颜色各异、气息凛然的术法光芒,已然笼罩向黑旗帮众人以及那辆马车!
这些人显然埋伏已久,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交易完成、双方警惕略有松懈的瞬间!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目标明确——杀人!劫货!
“敌袭!结阵!”白面中年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带起一片雪亮的刀光,迎向一道凌空劈下的凌厉剑气。
他身旁的瘦高老者和疤脸壮汉也同时怒吼出手,老者挥动拂尘,道道银丝如网,缠向袭来的法术光芒;壮汉则抽出一对沉重的镔铁短戟,舞动如风,护住己方侧翼。
黑旗帮其余好手也纷纷亮出兵刃,结成简单的战阵,与扑下的黑影战在一处。
另一边,富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被两名护卫死死护在身后。那道士打扮的老者则飞快地掏出一把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撒向四周,形成一圈淡黄色的光罩,将马车和富商等人护在其中。但光罩在几道法术的轰击下,剧烈摇晃,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黑袍人并未理会混战,他折断箭矢后,苍白的手指随意一弹,半截箭镞化作一道黑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向岩壁上方某处阴影!
“哼!”一声闷哼传来,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踉跄跌出,肩头飚出一串血花,手中一张造型奇特的小弩跌落崖下。显然,他就是方才那冷箭的偷袭者。
但袭击者显然不止一人。岩壁上、阴影中,又接连跃出七八道身影,加入战团。这些人装扮各异,有的蒙面,有的干脆以油彩涂面,但身手皆是不弱,配合默契,攻势狠辣,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一时间,鬼哭坳中刀光剑影,法术轰鸣,怒喝与惨叫声夹杂在风雨声中,打破了此地的死寂。雨水混合着飞溅的泥浆和偶尔飚射的鲜血,将这片古战场遗骸之地,染得更加混乱而惨烈。
苏念雪的菌茧,早已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就缩回了岩壁一道更深的裂缝之中,只留下最细微的感知,如同旁观者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突然爆发的厮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心中迅速判断着局势。
这第三方的出现,显然超出了交易双方的预料。看其出手狠辣、目标明确(劫杀黑旗帮,目标直指马车和“货”),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对这场交易的内情有所了解。
是黑吃黑?是朝廷其他势力察觉了这场交易前来截胡?还是与那“货”本身有关的仇家或营救者?
信息不足,难以断定。
但混乱,往往意味着机会。
苏念雪的意念,锁定了那辆被淡黄色光罩勉强护住的马车,以及光罩内,被两名护卫紧紧看守着的、黑布罩头的“货”。
黑袍人已经出手拦截了冷箭,并击伤了偷袭者,但他似乎并没有全力参与混战,只是护在马车附近,偶尔出手,便将逼近的袭击者逼退或击伤,显示出游刃有余的实力。他的主要注意力,似乎放在保护“货”和那个富商身上,对黑旗帮众人的死活并不十分关心。
黑旗帮一方压力最大,白面中年独斗两名同级别的筑基修士,已是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瘦高老者和疤脸壮汉也被数人围攻,险象环生。其余帮众更是死伤惨重。
袭击者人数占优,且蓄谋已久,渐渐占据了上风。
是时候了。
苏念雪的意念,轻轻触动了那枚被她悄然留在下方岩石缝隙中的临时“印记”。
印记被激活,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与周围环境能量频率截然不同的涟漪。
这涟漪太弱,在下方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法术轰鸣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一直静立马车旁、看似关注战局的黑袍人,兜帽下的面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他感应到了!
虽然那波动极其隐晦,且一闪而逝,但他似乎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而且这突然出现的、来源不明(并非来自交战双方任何一人)的异常波动,引起了他本能的警惕。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
“砰!”
一声爆响,护住马车的淡黄色光罩,在连续承受了数道火球、风刃的攻击后,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主持符阵的道士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
光罩破碎的瞬间,两名袭击者眼中凶光一闪,不顾旁边黑袍人的威胁,悍然扑向马车,目标直指那被黑布罩头的“货”!他们显然也看出,这“货”才是关键!
“找死!”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怒意,袖袍一卷,一股阴冷刺骨的黑色旋风骤然卷出,袭向那两人。
但就在黑色旋风即将触及那两名袭击者的瞬间,异变再起!
那一直被两名护卫架着、黑布罩头、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货”,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也不是逃跑。
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超出常理的姿态,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缩、一弹!架着他的两名护卫猝不及防,只觉得手中一空、一股巨力传来,竟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
而“货”则借着这一弹之力,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任何一方,也不是冲向马车外,而是——一头撞向了旁边那辆空着的、用来装载货物的马车车厢!
“嘭!”
一声闷响,车厢厚重的木板竟被撞出一个窟窿!那“货”直接滚进了车厢之内!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别说那两名护卫和近在咫尺的袭击者,就连黑袍人都微微一愣。
也就在“货”撞入车厢的同一时刻——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法术碰撞都要剧烈的爆炸,猛地从车厢内部爆发!
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辆马车!狂暴的气浪挟带着碎裂的木片、铁皮、以及燃烧的杂物,如同怒潮般向四周席卷!
离得最近的那两名扑向“货”的袭击者,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火光和气浪吞噬、撕碎!
黑袍人反应极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扯着瘫软的富商和受伤的道士疾退,同时挥袖布下一道凝实的黑色气墙,挡在身前。
“轰!”
气浪狠狠撞在黑色气墙上,发出巨响,气墙剧烈摇晃,黑袍人身体也微微一震。
而黑旗帮和袭击者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波及,不少人被气浪掀飞,惨叫着倒地,战团瞬间大乱。
火光映亮了鬼哭坳阴沉的夜空,也映亮了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恐惧的脸。
白面中年趁机一刀逼退对手,惊怒交加地看向那辆化作火球的马车,嘶声吼道:“怎么回事?!那‘货’身上怎么会有爆炎符?!”
他自然想不到,那“货”在撞入车厢的瞬间,袖中滑落并引爆的,并非普通的爆炎符,而是苏念雪之前以菌丝悄然附着在其袖口内层、以独特手法封存了一丝“渊银色”凝露净化之力、混合了此地阴寒死气、再以神识巧妙引动的特殊“印记”。这印记本身威力不大,但其引爆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却能瞬间引燃车厢内可能存在的易燃物(如油布、绳索),并扰乱一定范围内的灵气,形成类似剧烈爆炸的效果。其目的,本就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
混乱,已然成形。
爆炸的火光还未熄灭,混乱的惊呼和怒骂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灰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岩壁,悄然滑向爆炸中心附近,一块被气浪掀飞、滚落到岩壁脚下的、半截焦黑的马车残骸之后。
苏念雪的菌茧,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悄然抵达了最接近“猎物”的位置。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扫过那片狼藉的爆炸现场,重点锁定那辆爆炸的马车残骸,以及……那个“货”的踪迹。
如此剧烈的爆炸中心,那“货”绝无幸理。但,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吗?
不,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个“货”本身。
而是“货”身上可能携带的、与萧夜衡之死、与这场隐秘交易相关的——信息!信物?记忆?亦或是……别的什么。
火光、浓烟、四散的碎片、混乱的人群、以及被爆炸暂时阻隔了视线和感知的各方……
机会的窗口,或许只有一瞬。
菌茧表层,那滴“渊银色”凝露,光华流转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