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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惊闻国变,暗夜鬼踪

菌茧紧贴岩壁缝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黑暗与风雨中蛰伏。

苏念雪的感知,透过那几缕延伸出的、近乎虚无的菌丝,清晰捕捉着下方谷道中,两名暗哨压抑的对话。

风声、雨声、以及他们刻意压低的嗓音,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却被她敏锐地从中剥离出关键的信息碎片。

“……妈的,这鬼天气……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碎脊峡外围来蹲点。”粗嘎的男声抱怨着。

“少废话,头儿让守着就守着。听说这次‘货’要紧,是从南边那边弄来的,好像跟宫里……有关。”另一个沙哑声音,透着神秘。

“宫里?”粗嘎声音惊讶而贪婪,“乖乖,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不过,报酬也丰厚啊。”

“知道就好,把招子放亮点!这碎脊峡邪性……还有,留意有没有生面孔……”

“晓得了……不过头儿也说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和那些不要命的拾荒客、寻宝的,哪还有别人来。朝廷的边军都收缩到百里外的黑铁城了,谁管这破地方。”

“小心无大错。听说北边不太平,蛮子又有动静。京城那边……唉,自从那位去了之后,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沙哑声音叹息,带着复杂的情绪。

“哪位?”

“还能有哪位?咱们大周的天子,武靖帝啊!”沙哑声音压得更低,敬畏中夹杂着唏嘘,“都一年多了……谁能想到,陛下春秋鼎盛,说没就没了呢……”

“哦,你说先帝啊……”粗嘎声音沉默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嗐,天家的事,关咱们屁事。谁当皇帝,咱们不还是得干活吃饭?不过说真的,先帝爷是厉害,可惜去得早,没留下子嗣……听说现在京城里斗得厉害呢,那几个王爷,还有太后娘家,为了那把椅子,都快打破头了……”

“嘘!噤声!这话也是咱们能说的?不要命了!”沙哑声音急忙厉声打断。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只有风雨呜咽。

菌茧中,苏念雪的意念,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其下却已暗流激涌。

萧夜衡……死了?在她离开朝堂、陨落碎脊峡之后仅仅一年,就“病逝”了?

不,等等。

大周?

她记得清楚,她“陨落”之时,国号并非“大周”。

何时改的国号?为何改国号?

“大周”……这个国号,在她某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些许印象,仿佛关联着更久远的、几乎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某个正统称谓。

萧夜衡改国号,意欲何为?是彰显正统?还是另有所图?抑或是……为了掩盖什么?

而且,听这暗哨的口气,改国号似乎是一年多来之事?就在她“陨落”后不久?萧夜衡在她离开后,不仅改了国号,还在一年后“病逝”?

这绝非巧合。

“改国号……触动了谁的利益?宗室?勋贵?还是那些把持着当朝法统与利益的既得权臣?”苏念雪意念飞转,冷静地剖析着。改易国号,绝非小事,涉及礼法、正统、乃至整个统治根基的重新诠释,势必触动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引来激烈的反对和动荡。

萧夜衡并非莽撞之人,他敢如此做,必有依仗和后手,但显然,他没能完全压住反对的浪潮,甚至可能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沙哑声音的暗哨,那句“自从那位去了之后,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以及粗嘎汉子提到的“京城里斗得厉害”,无不印证了这一点。

萧夜衡一死,留下无子的局面,改国号引发的矛盾与权力真空瞬间爆发,各方势力(王爷、太后娘家等)开始激烈角逐。

那么,眼下这碎脊峡外围,黑旗帮与不明势力的交易,所谓“从南边弄来的、跟宫里有关”的“货”,是否也与这场国变、与萧夜衡之死有关?

南边……镇南侯薛崇的辖区?还是更南边的南诏?

宫里……是指皇宫大内?还是泛指与皇室有关的事物?

萧夜衡之死,是单纯的疾病,还是……阴谋?若真是阴谋,这“货”是知情人?是证据?还是某种关键之物?

无数疑问与线索在苏念雪心中碰撞、交织。她需要更多信息,更准确的信息。

而下方这两个暗哨,以及他们背后那场即将发生的交易,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按捺下心中因“萧夜衡死讯”和“国号变更”而掀起的波澜,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当下。意念微动,那缕附着在暗哨身上、极其微弱的神念印记被悄然触动,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诱导与安抚的意念波动,顺着风雨,飘向那名较为健谈的沙哑声音暗哨。

几乎同时,菌茧底部,数根近乎透明的菌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细微触手,贴着湿滑的岩壁和地面阴影,向着两名暗哨的藏身之处,极其缓慢而隐蔽地延伸过去。她需要靠得更近,听得更清楚,或许……还能留下点什么。

也许是苏念雪那缕微不可察的意念波动起了作用,也许是压抑的等待和糟糕的天气让人更有倾诉欲,下方的对话在短暂的沉默后,又继续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但在苏念雪凝神感知下,依旧清晰。

“……老马,你说……”粗嘎汉子似乎有些不甘寂寞,又或是被刚才的话题勾起了谈兴,凑近了些,声音含混,“先帝爷……到底是怎么没的?外面传的邪乎,有说是旧伤复发,有说是急症,还有说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忌讳,没敢说下去。

被称作老马的沙哑声音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哼,旧伤复发?急症?你信?咱们这位先帝爷,那可是马背上打天下、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主儿,武勋卓着,修为听说也深不可测,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巡边秋狩都是常事,怎么就突然在去年秋狝的时候,说不行就不行了?连个明确说法都没有,只含糊说是‘急症崩于行在’。”

“那……宫里就没个说法?太后、还有那些阁老大臣……”

“说法?嘿,说法就是‘突发恶疾,药石罔效’!”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可你想想,先帝爷改国号那会儿,闹出多大动静?多少老臣撞死在金銮殿上?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差点没扯旗子!北边蛮子,西边羌人,哪个不是蠢蠢欲动?先帝爷硬是凭着铁腕和边军,把场面压下去了。这才安稳了几天?就突然‘病逝’了?还是在秋狝的时候,身边带着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和禁军的时候?”

粗嘎汉子吸了口凉气:“你是说……有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老马立刻打断,语气严厉,“这种事,沾上就是灭门之祸!咱们这些小虾米,混口饭吃就行,别瞎打听,也别瞎猜!知道多了,死得快!”

“是是是……”粗嘎汉子连忙应声,但显然好奇心更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老马,你见识广,你说这次头儿让咱们来接的这趟‘镖’,到底是啥来头?南边来的……还跟宫里扯上关系……该不会……跟先帝爷的事有关吧?”

老马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风雨声。

良久,他才用极低、极低,几乎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道:“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这‘货’……听说不是一般的‘货’,是个‘活口’,从南边某位大人物府里‘漏’出来的,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上边有人不想让这‘活口’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想留活口,所以才弄到这鬼地方来‘交接’。接货的那边,来头恐怕更大……总之,这趟水浑得很,咱们把眼睛擦亮,耳朵竖直,把分内事做好,别多看,别多问,更别多管闲事!拿到该拿的,赶紧走人,这地方,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活口!从南边大人物府里漏出来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上边有人不想其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想留活口!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拼图,与苏念雪之前的推测隐隐吻合。

南边的大人物……镇南侯薛崇?还是其他与南边有关的权贵?

“活口”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东西”……是否就是关于萧夜衡之死的真相?关于国号变更背后的血腥博弈?

接货方“来头更大”……会是京城中,与“上边”敌对的势力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念雪意念如电,迅速将这一切信息整合、分析。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场发生在碎脊峡鬼哭坳的隐秘交易,必然与萧夜衡之死,与国号变更引发的动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那“活口”本身,可能就是揭开部分真相的关键钥匙!

她必须弄清楚!必须拿到更多的信息,最好是能接触到那个“活口”,或者至少,弄清楚交易双方的身份,以及“活口”究竟掌握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