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帝,更是掌舵人。
二十多年帝王路,他比谁都清楚——
真正支撑大明运转的,从来不是紫禁城里的几道圣旨,而是遍布郡县、深入骨髓的基层吏治。
过去这些年,朱雄英提的新策,看似跳脱,实则步步紧扣他的心思。
老爷子愿意推,是因为他知道:每一次变革,都会催生一批新势力。
而这些新人,将在时间中崛起,慢慢瓦解旧权贵的盘踞。
乱局需猛药,破局看新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这一次……
他目光微沉。
这一局,是不是太险了?
聪明人总能在风口到来前悄然入局,借势而起。每一次新势力的成型,都是为新政铺路,积少成多,终成燎原之势。
他早看透了这一点——阻力越猛,只要把根子拔了,后头便是坦途,再无人能挡。
可这“钱庄”不一样!
在他眼里,若存取全免,朝廷就得源源不断地往里砸银子、调人力。那最终的好处,到底落进谁口袋?
或许有胆大的商人趁机发家,但这不是老爷子想看到的局面。
商业四镇之所以开,根本目的,是为了解除草原之患。在老爷子心中,所谓商贸兴盛、牛羊成群,不过是顺带的功劳罢了。
固然好,但只是附带品。
倘若没了“边疆安定”这个前提,贸然推钱庄,只会养出一群不安分的巨贾豪商。这些人逐利而动,不受掌控,迟早成患。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雄英,你先说说,刚才提的‘通货膨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念头千回百转,但老爷子清楚得很:若这事没油水,没大利,那个向来谋定而后动的孙子,绝不会轻易开口。
既然敢提,那就说明——他早已布好局,藏了底牌。
这份信任,让他破例延长朝会,决定听个明白。
朱雄英点头,神色沉稳。
他知道,如今大明的经济根基,仍死死绑在“税粮”二字上。
衡量价值的标准,几乎只看粮食。
吃饱饭,不饿死人,这是自古以来帝王梦寐以求的盛世图景;
天下无饥民,无冻骨,更是圣贤笔下的治世标杆。
在这个逻辑下,粮食就是硬通货。
朝廷收税,主收的是米麦粟谷。即便近年推行折银,也是图个运输方便,本质仍是保粮。
所有税赋,最终都得化作一粒粒粮食,运进各地仓廪,堆进国库粮仓。
而在这种以农为本的天下格局里,
钱庄、钱库这种玩意儿,对九成以上的百姓来说,形同虚设。
所以朱雄英的目标,也不是让每个农民都去开户存款。
他要做的,是在商业刚刚冒头的当口,提前埋下火种。
从农耕文明迈向商品流通,差的就是一个引子。
而商品的流动,正是那根点燃全局的火柴!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
“想明白通货膨胀,就得先搞懂——为什么大明宝钞,会一步步走向崩盘。”
“我们不妨,先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