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
这位太孙素来言必有据,从不空谈。此刻竟用“故事”开场,反倒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朱雄英顿了顿,声音平稳却有力:
“假设有个村子,共一千户人家。每家手头都有一百银钱,用来日常周转。”
“村中自产自销:有人织布,有人打铁,有人开茶馆饭铺,还有人管事理事。”
“每年修河堤、整道路,也由村民轮工。出力的人,按天领银钱作酬。”
“细枝末节,暂且不论。”
朝堂一片寂静,文武大臣皆默默点头——这是设喻立论,典型的太孙风格。
朱雄英继续道:
“这些产出,足够维持生计。物价呢,一律以粮食定价。银钱,只是交易时最方便的媒介。”
“当然,中间难免出点岔子——天灾、事故,或者勤快人攒下家底,渐渐成了富户。”
“而货币的源头,我们暂定为村长——他掌着发钱的权柄。”
“为了填补市面上因损耗、囤积造成的银钱缺口,村长每年都会增发一定数额的新钱。”
“这笔新钱一进村,立刻补上了交易断档。”
“久而久之,银钱与粮食的价值,基本维持稳定。”
他抬眼扫过众人:
“说到这里,诸位可还听得明白?”
朱雄英语速不急,娓娓道来,像一壶温火慢炖的老茶,等听到关键处,便戛然而止。
这一停,恰到好处。
百官心头一震,纷纷颔首。
不是听不懂,而是这话说得巧妙——他把大明的国运,比作一个村子。看似粗浅,实则精妙。
朝堂上那些宏大的“财政”“赋税”“宝钞”之说,常人听着如雾里看花。可一旦缩成一个小村落的日常,谁都能咂摸出味儿来。
朱雄英目光一转,落在老爷子身上。
见老头子也微微点头,这才继续开口:
“好,咱们接着说。”
“这个村子太平了多年,钱货流通顺畅,家家有活干,户户有饭吃。”
“可突然有一天,村长动了心思——既然钱能换来一切,那我身为铸钱的人,何必还辛辛苦苦种地、修桥、管事?”
“不如多铸些钱,直接买下所有人的劳力,坐享其成。”
“反正,印钱又不费力气,对吧?”
话音落下,满殿悄然。
但不少人的眼神,已不受控制地飘向龙椅上的那位。
心照不宣。
当年大明宝钞初行,谁都知道滥发不行。可老爷子一拍桌子:“朕有印钞之权,要多少,印就是了!”
结果呢?
钞票泛滥如雪片,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薄,买米要扛一麻袋,买盐得推车拉。
可为什么贬值?没人说得清。
直到此刻——他们好像懂了。
朱雄英唇角微扬,语气陡然一转:
“现在,村长把成倍的钱撒进村子。”
“村民懵了——前脚刚织好的一匹布,往日能换三斗米,如今一天之内就被抢空,手里攥着厚厚一叠钱,高兴得以为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