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片震撼之中,一道声音迟疑响起:
“太孙……您方才反复提及‘信用’……可这虚无缥缈之物,究竟,该如何立?”
“大明宝钞印是印得多了一点,可朝廷认啊!虽说现在跟金银对不上价,但‘信用’两个字,官府好歹还撑着。”
一位官员皱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朱雄英闻言轻笑一声,眸光微闪:“真的撑着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刀锋划过寂静:
“所谓信用,不是嘴上说朝廷承认它能用、能兑就算完事。”
“而是整个大明的根基,在为这张纸背书!”
“一两银子面值,就得真值一两银子;一两金子,就不能缩水半分!”
“百姓要的是什么?”
“是今天这张宝钞能买十斤米,明天还能买十斤,后天不至于只能换九斤、八斤……”
“更不会一年之后,连一碗糙饭都换不来!”
“如今这玩意儿,贬得比落叶还快,谁还敢信?谈何信用?”
信用二字,说来轻巧。可真要落地,难如登天。
当年大明初立,效仿前制,发行宝钞。本意不错,可朝廷自己先管不住手——印钞如流水,银根狂放,物价飞涨,民心尽失。
如今虽未彻底作废,也已摇摇欲坠,沦为市井笑谈。
有人低声问:“太孙的意思……是要给宝钞再镀一层金?重树信用?”
另一人接话:“那刚才说的‘通货膨胀’,又是何解?印多了就贬值,这个道理我们懂。可毁掉信任只要几年,重建?怕是十年都不够。”
“眼下忽然要把这烂摊子翻出来,不说百官怎么看,老百姓第一个不信。”
这时,先前弹劾杨士奇的那位御史缓缓抬头,沉声道:
“即便强行推,阻力也太大。自古以来,破易立难。人心一旦寒了,再喊回暖,谁应声?”
此言一出,殿中默然。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朱雄英想做什么。
若是洪武初年,宝钞刚出,便立规矩、控发行、严兑换,或许真能做成一件利国利民的利器。
可现在呢?
百姓早把宝钞当废纸,朝廷信誉早已透支殆尽。
如今却要拿这张人人避之不及的旧票,去撬动天下钱袋子,还要建什么“钱庄”取代理财日常?
谁信?
谁敢信?
茹瑞与秦文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摇头。
不止他们,六部尚书几乎个个蹙眉,满脸怀疑不定。
就连格物院那帮新晋学士,像解缙之流,也是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压根没料到,皇太孙竟会祭出这般大胆构想。
至于尚未离京的诸王,更是摸不着头脑。
话是听懂了,可什么信用、民心、长远考量——这些虚的,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盯着一点:存取免费?
朝廷什么时候做起赔本买卖了?
皇家不是善堂,治国靠的是利出一孔。若连这点基础收益都不要,办这事图什么?
吃力不讨好,纯属折腾!
连朱元璋也忍不住看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