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百官默然低头,心中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咽下喉头。
可就在这片沉闷之中,武将列中,蓝玉忽然踏前一步。
他脸上带着几分粗犷笑意,声音洪亮:“皇上,还有一件大事,不能再拖了!”
“哦?”朱元璋挑眉,略感意外。
平日里,这帮武夫除了打仗点卯,几乎不碰朝政。回京不是醉卧青楼,就是纵马猎场,哪会操心这些琐事?
今儿个竟主动开口?
“婚事啊!”蓝玉咧嘴一笑,“您刚说三代无忧,可咱皇长孙都快及冠了,再不成亲,黄花菜都能炖三顿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眼神骤亮。
对啊!
朱雄英回来了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国策更迭、边疆战报、朝臣倾轧……竟忘了这茬!
在他记忆里,大孙还是十年前那个瘦弱少年。可转眼十年过去,那孩子早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成家立业,乃人之大伦。
更何况,是未来的储君?
“哈哈哈!好!说得痛快!”朱元璋猛地起身,龙颜大悦,“今日把事儿敲定,往后咱君臣不必再剑拔弩张,整日瞪眼对峙。”
“和气生财嘛!我大明要的,是万邦来朝,远超汉唐!”
“眼下嘛——”他目光扫过群臣,笑意深长,“的确该办点喜事了。”
“给咱大孙选妃,列为头等要务!”
“谁要是能荐得良配,品貌出众、家世清白,朕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个愿望!”
轰!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前一刻还冷若冰霜的帝王,转眼就成了慈祥长辈?百官面面相觑,心头狂跳。
詹徽下意识脱口而出:“皇上……当真什么事都答应?”
“你说呢?”朱元璋冷笑一声,眸光陡寒,“你要朕让位,废了太孙名分,也答应你?”
“臣不敢!”詹徽扑通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是警告。
是杀机。
这些日子以来,他暗中搅局、拉帮结派,早已惹得老爷子厌弃。可迟迟未动手,反倒让他心生侥幸。
可如今一看,那抹藏在笑容里的锋芒——终究是到了清算之时。
他指尖发颤,却仍强自镇定。
毕竟……自己所作所为,尚在臣子本分之内。法无可责,罪无可定。
他不信,朱元璋能凭一怒诛杀重臣。
可他也明白。
这一关,躲不过了。
身为吏部尚书,詹徽站在这里,背负的不只是官位,更是一众朝臣不敢开口的心声。
大明未来的储君之位,朝堂走势,乃至天下棋局——所有人屏息以待,只等他一句试探。
可此刻,詹徽心头翻江倒海,万千念头如乱麻绞缠,瞬间掠过脑海。
下一瞬。
“你自然不敢!”
朱元璋冷笑出声,袖袍一挥,目光如刀,直劈而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朕清楚得很,你也就嘴皮子利索罢了。”
“说什么‘做大事不惜身’?你配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当年是你初入仕途,是个无名小卒,是咱一手把你提拔到如今一部尚书的位置。”
“你有几斤几两,咱比谁都清楚。”
话锋一转,朱元璋竟不吝夸赞:“你确实聪明,会看眼色,办事有条理,决断也快,的确是个能用的人。”
詹徽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绷紧弓弦——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