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但正因你太会察言观色,太懂揣摩上意……”
“所以,这反而是你的死穴。”
“古往今来的忠臣义士,为道义赴死、为信念抗争——你做不来。”
“你也永远成不了那种人。”
朱元璋声音渐冷:“正因如此,咱才把你留在身边,放在这个位置上。”
“可这些日子,咱却发现……”
“连你那唯一能用的优点,也没了!”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詹徽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这些年,他亲眼看着朱元璋血洗朝堂,屠戮功臣,而他,正是执刀的刽子手之一。
他的今日地位,靠的就是一个“顺”字——顺帝意,办帝事,绝不逾矩。
可如今,帝王说他“没用了”。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臣惶恐……”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声音发颤,“许是年岁大了,脑子昏聩,行事迟钝……”
“恳请陛下开恩,准臣辞去吏部尚书之职,归乡养老,以全天年!”
君臣对答,电光火石。
其他大臣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前一刻皇帝才刚展颜,众人以为年关将至,终能喘息片刻。
谁知风云突变,一句话,就逼得一品大员当场请辞!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只见詹徽伏地颤抖,形同乞命,人人脊背发凉,寒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伴君如伴虎,果真半点不假!
前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便能让你权倾不再、颜面尽失。
一时间,多少人心中泛起兔死狐悲之痛。
这就是洪武帝!
立国二十五载,铁血镇乾坤,令天下俯首的朱元璋!
喜怒无常,生死一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帝王之威,碾碎苍生如草芥。
朱元璋冷冷扫视群臣,见他们皆低头噤声,心中了然。
但他并未收手。
“你可不年轻。”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漠,“五十出头,在这群老骨头里,你还算个后生。”
詹徽苦笑,喉头滚动,不知该辩解还是沉默。
“皇上……”他低声哽咽,“微臣体质异于常人,旁人六七十尚健步如飞,臣却已心力交瘁……若再耽搁吏部要务,恐误国政啊。”
朱元璋眯起双眼,良久,忽然轻叹一声。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咱,不留你了。”
詹徽心头一松,刚想谢恩。
却不料,朱元璋话音一转:
“但念你多年效力朝廷,劳苦功高——咱不允你告老。”
詹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朱元璋缓缓起身,龙袍猎猎,声如洪钟:
“太子回京时曾奏报,东南倭寇屡犯边境,烧杀劫掠,猖獗至极!”
“以往每次欲兴兵讨伐,你们就拿‘国库空虚’‘北虏未平’当借口,拦着工部造船,压着军备不动!”
“就因为你们畏首畏尾,咱才不得不下令海禁!”
“可沿海百姓呢?生计断绝,流离失所,卖儿鬻女者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