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上定下储君人选,我也早有归隐林泉之意,好腾出位置,供新主安插亲信。”
“然而……”
“谁料前路尚存一线机缘?”
“既有机缘,本官岂能不搏?”
詹徽这番言语一出,身旁数人心神俱震,难以平静。
柳义堂年岁已高,身为户部侍郎,追随詹徽日久,既通晓自保之道,亦能体察其内心所图。
吏部侍郎之职,在仕途之中可谓登峰造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相应地。
距那真正的“天家”,也就更为接近。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而越近天颜,便越易感知帝王喜怒哀乐。
若换作前代,唐时也好,宋时也罢,乃至后世的大明王朝。
詹徽此等权位,除却触犯禁忌之外,足可容其犯错无数,且能使家族享尽荣华数代不衰!
甚至成就伊尹、霍光般的权臣伟业,亦非妄想!
可惜……
如今乃是大明开国之初,洪武帝当政!
这位帝王虽年事渐高,仍铁腕治国,事无巨细皆亲自裁决。
吏部尚书之位固然举足轻重!
无论废立更替,皆需慎之又慎。
但……
宰相之位更为关键!
却仍被那位洪武帝亲手废除?
那可是延续数千年的制度传承!
因此,在柳义堂看来,詹徽方才之言,实则是不甘就此退场。
不愿在经历二皇孙一事之后,由宠臣沦为边缘之人。
可越是如此执着。
詹徽如今之举,便越是如履薄冰,行于刀锋之上。
而他此举,究竟是出于为国为民的公心,还是仅为不舍权势的私意?
柳义堂不愿深究。
他只清楚一点:
身处朝局,身不由己。
他与詹徽早已同舟共济,一损俱损,一亡俱亡。詹徽若退,他亦难留。
恰巧——
此刻的他,尚无意抽身而去。
故而。
综观种种情势,察觉詹徽仍有奋力一搏之心,或许真能拼出一番更加辉煌的前程?
柳义堂心中,忧虑自然有之!
但与此同时,欣喜更盛!
然而反观身边那些年轻幕僚,柳义堂设身处地思量……
却觉他们此举,未免过于冒险。
或者说,站在他们的立场,固然信奉富贵险中求。
但他们年岁尚轻,前路广阔,未来充满无限可能。与其在此随詹徽孤注一掷,不如另寻出路。
毕竟当今朝廷初创,国运昌隆。
人才亟需,他们能在万千士子中脱颖而出,成为詹徽心腹,才具自不容置疑。
可惜既已择路而行,再多犹豫揣测,终究徒劳无益。
想到此处,柳义堂目光转向案上一份《格物日报》。
“尚书,若此事果真为皇长孙幕后授意,则我等近日举动,恐早已在其掌握之中。”
“只怕……你我诸人……”
柳义堂原想劝詹徽暂避锋芒,退让一步。
但话未说完——
詹徽已洞悉其意。
当即摇头打断。
“怕?”
“不过是一份新兴的《格物日报》,有何可惧?”
詹徽冷声道:“况且,畏惧之时早已过去。”
“既然决心已定,至少也要看到契机显现。而这契机,正是此次纷争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