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城深处。
谨身殿内,刚落座不久的朱元璋,面对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本,少说也有百余份。
他冷笑一声,翻开第一本——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之意唯有一条:请赦赵勉!
翻开第二本,仍是求情!
第三本……
第四本……
无一例外,皆为此事奔走呼号。
直至翻到最后一本,纸上仅书六字:
赵勉,罪不至死!
“哼!”
朱元璋将奏本重重掷于案上,
目光冷峻地扫向身旁内侍:“召皇长孙前来。”
“是!”内侍低声应命,浑身紧绷。
自昨夜皇上回宫以来,脸色便阴沉无比,情绪极差。
若是往常,怕早已有数名宫人因触怒天颜而遭惩处。
幸而皇后尚在宫中,几番劝慰,才稍稍压下雷霆之怒。
可今晨一早,又接连送来这许多奏章,皇上越看越怒,到最后几乎要掀翻御案。
眼下唯有皇长孙速来,或可平息风波。
内侍心想趁早离开也好,免得无端受累。
不多时……
朱雄英匆匆赶到。
“皇爷爷……可是为了赵勉一事?”
甫一进门,他便已猜出召见缘由。
“你瞧瞧这些折子!”朱元璋声音低沉,“赵勉屡次挑拨咱与老四之间的关系,庆功宴上更近乎辱骂咱为昏君!”
“咱才刚下令将其下狱,转眼就有这么多大臣上书求情?”
朱雄英并未立即回应,反而反问一句:“皇爷爷当真决意处死赵勉?”
这一问突如其来,朱元璋微微一怔,不由抬眼看向面前少年。
方才的愤懑似瞬间消散,神情转为一丝探究:
“你有何看法?”
朱雄英目光掠过案上那一叠奏章,缓缓道:
“赵勉之患,不在其人本身。杀一人,难解根本。”
“问题仍会存在,甚至愈演愈烈。”
“咱自然明白。”老爷子望向朱雄英,神色略显犹豫,“但有些话,一旦说破,只会引发更大动荡。譬如你先前提及的‘重启分封’之议?”
他轻叹一声,忽然望向谨身殿外苍茫天际:
“这大明江山,立国至今不过二十余年。”
“可经历战事之频,动辄以百千计;若再往前追溯元末乱世之苦,乃至更早的流离岁月……”
“人生百年须臾,真正能让黎民安居乐业、免于饥寒兵燹的日子,屈指可数。”
“咱当初建制天下,原就期望日后归于安定。”
“毕竟,天下没有永不停歇的刀兵。”
“蒙元鼎盛之时,何等威风?四大汗国所辖之土,几乎囊括天下,闻之令人咋舌,可覆灭之际,也不过弹指一瞬!”
“故而,立国须以根基为重。如今大明的疆域,早已足以供养亿万黎民。”
“安顿百姓、休养生息,方是眼下最紧要之事。”
“从这一点看,赵勉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这是朱元璋首次对赵勉一事作出明确评判。
然而。
凡事就怕“但是”!
果不其然。
老爷子话锋一转,继续开口。
“但如今之机,实乃千载难逢!”
“只要外患渐平,大明自能迎来更盛之内治。”
“此等浅显之理,他们当真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