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不愿正视罢了。譬如前些时日,他们还竭力阻挠燕王出兵高丽,如今却不得不商议与高丽结盟的具体条款?”
老爷子冷哼一声,“他们心中,岂无私念可图!”
“再看赵勉奏章,通篇可曾提及高丽之事?”
“反倒是反复强调藩王权势过重,老四与整个燕王府将来可能酿成祸端?”
“他们的用心,咱岂会不知?”
“无非是担忧咱百年之后,无人能制得住老四。”
“待其势力膨胀,中枢便再难掌控全局。”
朱雄英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赵勉,以及那些未曾公开发声的朝臣,心底最惧怕的正是这一点——
藩王拥兵、勋贵坐大,武将生变!
一旦此类事发生,不仅朝纲动荡,百姓遭殃,就连这洪武二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政局,也将毁于一旦。
“如今,赵勉被咱关押。”
“满朝文武纷纷为其求情……”
“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要咱释放赵勉,好继续听凭他们摆布,削夺老四之权?”
“哼!”
朱元璋再次冷哼。
“纵使赵勉本人,或许确是出于忧患之心,提醒咱防微杜渐。”
“他固然可称忠公体国,一心为社稷安稳着想。”
“可他背后,难道就没有人借机煽动,意图兴风作浪?”
“若咱此时放了他,岂非等于向他们低头示弱?”
“真是荒谬至极!”
“削藩、削藩……”
老爷子越说越怒。
“咱不信自己的儿子,反倒去信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一个个满口仁义,实则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削了老四,北地军政大权由谁执掌?”
“此刻他们又要咱信任何人?”
老爷子冷笑一声。
“咱乃大明之皇帝!”
“这江山,咱说了才算!”
“他们若真清正廉明,一心为民!”
“那咱就成全他们!”
“赵勉不是被关着吗?”
“不如让他们同住一室,共谋大计!”
朱元璋的震怒,清晰表明了他的立场。
藩王之权,只能由他一人裁定。
任何人妄图干预,哪怕是如赵勉这般以“忠臣”面目出现,声称为了大明长远安定者,也终究会激起他的反感。
甚至。
站在皇权的角度审视,官员之间的猜忌与推诿,本质不过是为了争夺更多话语权。
今日疑忌燕王,明日削其权柄,那这权力又该归于谁手?朝堂之上是否又将掀起新一轮倾轧?
皆属未知。
要朱元璋因这些未定之数,而去怀疑自己亲信的儿子?
绝不可能!
“雄英……”
这时,朱元璋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朱雄英。
后者抬头望来。
却见老爷子神色欣慰,徐徐道:“咱之所以能对老四抱有信心,其实,也是因为相信你。”
朱雄英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而老爷子已继续说道:“倘若此前,你父亲未能得救,那么关于未来,不止是老朱家,恐怕连这大明的前路,咱都难以决断。”
“到最后,是否真会听从他们所言?”
“以致于……当年在钟山行宫所见的那些景象,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