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你说得对,但你可要看仔细了,这上面每一张纸都留著作家握笔时的力度,每一次涂改都是思考的痕跡。”
他走近展柜,指著巴金的手稿:“你看这里,这句话改了三次,巴金先生后来回忆说,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总觉得没写出心中那份挣扎。”
“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小雨好奇。
“因为我认识巴金先生啊。”
长者语气平静,“他创办这个文学馆时说过,要建一个文学的仓库”,把时代的记忆存起来。”
“小雨,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师找了过来,看一眼林小雨,又看向这位长者,忽然想到什么,“您是......杨馆长?”
杨犁微笑著点点头:“我是杨犁,今天刚好来看看展览布置。”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对方,“您认识我?”
对方点点头,“我曾经去《文艺报改过稿子,当时您帮忙改过我的稿子,七八年前了,可能您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杨犁歉意一笑,又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市一中,高二。”
林小雨回答,又好奇的问,“杨馆长,这些手稿都是您收集来的吗?”
“是收集来的,但不是我收集来的。”
杨犁笑了笑,背著手,“有的作家主动捐来,有的需要我们上门去求,就像是唐弢先生的藏书,我们谈了整整三个月他才点头。”
“为什么这么难?”林小雨问。
“因为这些都是心血啊孩子。”
杨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对作家来说,手稿就像孩子,交给谁,託付给什么地方,都要再三斟酌才行....
“”
说著,杨犁又想起一个名字。
若是没有他,恐怕现如今的文学馆不会有如此规模,也不会开办的如此顺利,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建成。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角落里的另一块儿展区——“江弦展区”。
那里存放了江弦早期的大部分手稿,这些手稿大多是江弦自己送过来的,像是《棋王《高山下的花环这些颇具名气的小说,手稿都存放在这里,供游客们展览。
而江弦对这间文学馆的贡献又何至於此?
这座文学馆里,除去江弦本人,还有太多太多的手稿、物件,都是直接、间接的由他江弦爭取而来。
“杨伯伯,再见。”
林小雨朝著杨型敬了个少先队员的礼,杨型也微笑,朝她回了个礼。
这个清晨本该是春风和煦,可杨犁的心马上被弄乱了。
“馆长..
”
一名文学馆的干部过来,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杨犁有些奇怪,“老孙,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这...
“6
老孙像是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嘆一口气,冲杨型开口:“我今天不是去文联开会么,上面给了个通知,要把海马影视创作中心.
“”
“海马影视创作中心?”
杨犁脸色严肃起来了。
海马影视创作中心,这个单位一开始並未受到文学馆的重视,只是一个作为拍摄《中国文学的纪录片的单位,这些年,江弦曾经提出的这个《中国文学纪录片的价值渐渐在文学界体现了出来,这部影片也已经留下了不少作家们的面孔。
像是已经离世的周洋、丁凌、沈从文......这些作家们都在影片之中留下了他们的音容笑貌,以纪录片的形式製作成单集,留给后人瞻仰他们的生平。
这是一个伟大的事业。
而让海马更名声大噪的,是海马所產出的一系列电视剧、电影作品。
这些作品在全国范围內掀起了一次次的收视风暴,甚至文联早有笑言,说各大製片厂加上一个央视,每年拍的东西加起来的收看次数都不如他们文学馆一个下属单位多。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真没说错。
时至今日,海马已经成了文学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已经成为文学馆营收的主要来源。
因此,海马这两个字一被提起,杨犁心中便马上紧张。
“海马?海马怎么了?”
“上面要把海马调走。”老孙一脸鬱闷的说。
“调走?”
杨犁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海马在他眼里早就是文学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听到上方如此决定,登时一口怒气上涌,擼了擼袖子,大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滋味。
“调走?这是谁的意思啊?哪个领导说的调走,海马是我们文学馆的单位,这单位还能隨便调?我这个当馆长的首先不同意!甭说我不同意,文学馆的每一个人都不同意..
“”
老孙见杨型怒髮衝冠的模样,又忍不住嘆一口气。
“老孙,你先別急,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个事情有点复杂。”
“复杂?”
杨犁冷哼一声,“老孙,你可是咱们文学馆的一分子,这件事说出去,咱们文学馆哪个人不得奋起抗爭,怎么,上面这是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过来给咱们自己人劝降?还是说你要当李自成啊?”
“哎呦,老杨,我是这种人么?”
老孙气愤的看向杨犁,“你还是先问问我,这个海马要调去哪儿吧!”
杨犁奇怪的看他一眼。
“怎么我说话你还不明白呢,我这意思是调去哪儿都不行啊!我管它要调去哪啊..
“”
“哎呦。”
老孙乾脆不再藏著掖著,“北影厂!”
“嗯?”杨犁愣了下。
“北影厂!”
老孙长嘆一口气,“海马要调去北影厂!”
“?“
杨犁愣住了。
老孙则继续解释,“老杨,你也知道现在北影厂是谁主持。”
“这海马要调去北影厂是谁的意思?”
“还用我给你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