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们分成两股,闹不清锦袍在哪一边?”
“这有何难,咱们也兵分两路,把他们全部捉住就行。”
“那要不要等等展护卫的消息?”
“机不可失,不必等了。”
艾无恙忧心如焚,
巴不得化作苍鹰,把锦袍叼到梁王手里。
此刻,
展二已经绕到了西秦人前面,大伙分头兜了个大圈子,也没发现有伏兵的迹象,心里还美滋滋的。
“走,快禀报将军。”
展二改变了行进方向,直接向东南疾驰,这样距离最近。
跑着跑着,
意外发生了。
战马疯狂嘶鸣,
展二回头才惊恐地发现,左侧三名兄弟好像陷入了沼泽中。
可是,
满目都是牧场,被风沙遮盖,水源都见不到,
哪来的沼泽?
众人面面相觑,嘱咐三个人做泅水状,轻轻抓住浮草,慢慢借力。
三个人也非常紧张,小心翼翼照做,
可是不动还好,
越是动弹陷得越快。
展二不能眼睁睁看兄弟们被吞没,想冲过去营救,
不料,
对方阻止了他:
“头儿,不能过来,这不是沼泽,而是流沙层,毫无办法。”
这片区域,
本来估计就是个大的塌陷处,里面有参差不齐的凸凹,或许还堆积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风沙掠过后将凹处覆盖,凸起处沙层很薄,
长年累月的侵袭,加上杂草的依托,整个看起来和周围融为一体。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有东西误踏入其中,由于沙子光滑,容易流动,平衡被打破后,就会像水一样流入低洼地,将陷入者掩埋。
这,
在王公贵族的墓穴中常有使用,
以防范盗墓者。
眼看战马已经没入大半,兄弟们半截身体也看不见了,
他们却无计可施。
“头儿,别为我们难过。
能为王爷赴死,死得其所,在哪死都一样。
唯一遗憾的是,兄弟们看不见王爷登基的那一天。
头儿,
到时候你得烧纸钱告诉兄弟们。”
展二含泪答应,
哽咽在喉:
“兄弟们,对不住了,没能把你们带回去,让你们死在异国他乡。”
“头儿,不用管我们,快去禀报将军,别让大军上了秦狗的当。”
说话间,
三个人的脑袋也陷入流沙中,却还高举倔强的手臂,奋力挥舞。
既是为梁王灿烂的未来摇旗呐喊,
也是为自己的壮烈人生告别。
“兄弟们,一路走好!”
展二擦干眼泪,迎风疾行,心潮澎湃,
蓦然有了一种唯有如此,才是英雄的豪迈。
壮烈的牺牲,
比起在信王府耳闻目睹的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三名兄弟虽然死了,是为了值得追随的人而死,而且用他们的死,为更多与子同袍的兄弟赢得生的机会。
虽死犹生。
“大将军,小心流沙,危险!”
发现艾无恙没有等他们回来,而是已经兵分两路追击,大军拉开长长的战线急驰狂奔,
而且,
秦狗的阵型截然不同。
展二就意识到不妙,放声大喊。
马蹄声掩盖了他的呼喊,飒飒的风沙声吞没了他的希望。
他绝望的看到,
大军闯入了流沙层,和三个兄弟一样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后面的骑兵速度太快,前赴后继陷入其中。
战马在嘶鸣,同侪在怒吼,兄弟们在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不怕死,
但是心有委屈。
他们为没有拿到锦袍而自责,为没有完成梁王嘱托的任务而愧疚,为没有看到英主皇袍加身而遗憾。
无情的流沙吞噬着他们,
瞎了眼的上苍,
目睹人间惨剧而无动于衷,
万名英雄在慷慨赴死时没有哭泣,没有悲怨,而是发出了让天地为之动容的呐喊:
“王爷,对不住,兄弟们去了……”
展二看到了那面大旗,望见了艾无恙的身影。
如果可以,
他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大将军的生。
梁王曾说过,
他虽然姓熊,但是他的家人只有艾家姐弟,他们仨才是患难与共的一家人。
艾无恙死了,
王妃怎么办,
王爷怎么办,
他们该有多么伤心多么痛苦?
艾无恙缓缓沉入沙下,至死还没有发觉,锦袍之盟子虚乌有,
那是完颜丑炮制的阴谋。
“王爷,姐姐,弟弟先走了。你们打我骂我都可以,不管怎么样,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你们的弟弟,咱们仨还是一家人!”
敢情,
两支秦兵中间的区域就是流沙层所在,好恶毒的阴谋。
更恶毒的还在后面,
他们又折返回来,追击侥幸没有陷入流沙层的汴州兵。
与此同时,
从长安城增援的数千秦狗也尾随而来,断了汴州兵的后路。
展二几个人望阵兴叹,眼睁睁看着同袍被屠杀而无计可施,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