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努科沃国际机场的风,刮得比长白山还野。
刀片一样的雪珠子砸在玻璃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小虎缩了缩脖子,把那件崭新的黑色羊绒大衣裹紧了些,可还是冻得直跺脚。
“嘶……爷爷,这老毛子的地方,冷得也太邪乎了。咱们在红松镇也没这么冻手冻脚啊。”
林山没理他。
老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候机大厅的塑料椅上。
他手里盘着那对包了浆的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林山的眼睛微眯着,透过厚厚的玻璃幕墙,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藏着一抹嗜血的冷意。
“小虎啊,冷就多蹦跶两下。你这身子骨,还是缺练。”
他敲了敲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莫斯科的风是冷,可人心,比这风还冷。咱们这趟来,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掀桌子的。你要是先怯了场,那这局棋,咱们就没法下了。”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爷爷,您放心,我就是冻死,也绝不丢咱老林家的脸。”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老鬼叔不是说安排了人来接咱们吗?这都半个多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机场门口。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满脸络腮胡子的俄罗斯壮汉,夹着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壮汉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骇人。
他那双像鹰一样的蓝眼睛,在候机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准确定格在林山身上。
“林老先生?”
刀疤脸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中文,大步走过来,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
“我是安东,‘老鬼’先生安排我来接你们。”
林山没动,也没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撩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安东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鬼安排的?”
林山敲了敲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脆响。
“他没告诉你,我不习惯跟陌生人握手吗?”
安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手,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林老先生,真会开玩笑。车在外面,请吧。”
林小虎警惕地看着安东,这人身上的那股子匪气,他太熟悉了。
那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大黑星,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山倒是一脸的坦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机场。
“走吧,小虎。既然人家来接了,咱们就客随主便。”
上了车,伏尔加轿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狂飙。
安东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不时地打量着后排的爷孙俩。
林山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林小虎则紧绷着神经,一路上死死盯着窗外的街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老先生,这次老伊万的事,咱们老板说了,他也很痛心。”
安东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说,只要您愿意让出‘长白山珍’在远东市场的三成利润,他保证,老伊万明天就能平安出来。那些被扣的货,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您。”
林山没睁眼,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三成利润?”
他吧嗒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那酸菜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你们老板的胃口,不小啊。”
“林老先生,和气生财嘛。这莫斯科的水深,您一个外乡人,总得拜个码头不是?”
安东笑了笑,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小虎气得眼睛都红了。
“放屁!咱们的货干干净净,凭什么给你们三成利润?你们这是明抢!”
他猛地凑上前,死死盯着安东。
“我告诉你,想从我们老林家嘴里抠肉吃,门都没有!”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安东回头看了林小虎一眼,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里是莫斯科,不是你们那个穷山沟。在这里,讲的是实力,是拳头。”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
“没有咱们老板的点头,你们连这莫斯科的红场,都走不出去。”
“是吗?”
林山突然睁开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旱烟袋,装上烟丝。
“小虎,给他点火。”
林小虎一愣,但还是乖乖地掏出火柴,“呲啦”一声点燃。
林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青烟。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呛得安东直咳嗽。
“安东是吧?”
林山用烟袋锅指了指安东。
“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老板,在这莫斯科的街头,尸骨无存?”
安东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林老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就凭您?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别怪我没提醒您,这车外面,可全是咱们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