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雪泥混合的村道上颠得像个破簸箕。
林山闭着眼靠在副驾上,随着车身晃动,脑门时不时磕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爷爷,那钱咋办?”
林小虎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个暗坑,一边扯着嗓子问,眼睛直往后视镜里装美金的帆布包上瞟。
“这可不是个小数,五百万美金呢,放银行都烫手。”
林山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烫手也得拿着。这钱,是那帮洋鬼子给咱们红松镇交的买路财。
他搓了搓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明天让你马叔把这笔钱走公司的账,算作海外投资收益,干干净净地洗白了。”
“可是……”林小虎有点迟疑,“这钱来路不正,万一查起来……”
“查个屁!”
林山猛地睁开眼,瞪着孙子。
“那帮孙子敢光明正大地报警说咱们黑了他们的钱吗?他们那是买咱们核心机密的钱!他们敢认,老子就敢带着这钱去北京上交国家,顺便告他们一个窃取国家机密罪!”
林小虎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自家这老爷子,护食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到嘴的肥肉,想让他吐出来,门都没有。
车子在林家老宅门口停下。
大门敞着,院子里灯火通明,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炖大鹅香味,混着刺鼻的旱烟味。
林山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骂娘声。
“这他娘的,欺人太甚!这帮白眼狼,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现在倒打一耙!”
是马国良的声音。
老马平时圆滑得像个泥鳅,极少发这么大的火,连声都劈叉了。
林山眉头一皱,迈步走进堂屋。
屋里除了苏晚萤在厨房忙活,老马和林念国都在。
林念国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正拿着个诺基亚手机,脸色铁青。
“咋了?天塌了?”
林山把军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炕沿上。
马国良猛地转过身,胖脸上全是油汗,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山子!你可回来了!出……出大事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传真件,手抖得纸页哗啦啦直响。
“俄罗斯那边……那边出乱子了!”
林山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俄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人话。老伊万死了?”
“没死,但也快了!”
老马急得直跺脚,在地中央来回转圈。
“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发过去的那批特级菌干和蜂蜜,在海关被扣了!说是……说是在里面查出了违禁添加剂,吃了会死人的那种!”
林山心头一跳。
“放屁!咱们的东西纯天然无污染,连点化肥都没打过,哪来的违禁添加剂?”
“是啊!我也这么说啊!”老马一拍大腿,“可人家老毛子的海关不听啊!直接把货封了,还把老伊万给抓进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我还听说,这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林念国挂断手里的电话,走到林山身边,神色凝重。
“爸,老马说的没错。我刚联系了军区这边的情报部门,这事儿背后有猫腻。”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几年咱们长白山珍在俄罗斯市场扩张得太快,动了当地几个大地头蛇的蛋糕。他们联合起来,买通了海关的几个头头,给咱们下了个套。”
林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旱烟袋,塞烟丝的手却有些抖。
“那就是说,咱们这批货,彻底砸在手里了?”
“不止是砸手里。”
马国良苦着脸,像霜打的茄子。
“老伊万现在在局子里,要是他咬出咱们,说这违禁添加剂是咱们出厂就带的,那咱们长白山珍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这叫跨国投毒啊!”
这口黑锅,太大了。
大到能把长白山珍这几十年积攒的口碑,瞬间砸得稀碎。
林山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