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圈铁丝网,间距两步,最外圈挂了空罐头当响铃。四个哨兵,两人一组,换岗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步枪——不是毛瑟G98,短一截,枪托弯的。”
杰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骑兵型卡宾枪。比标准步枪轻三磅,适合机动巡逻。
“还有一个东西。”
红鹰的语速慢了半拍。
“帐篷入口的地面铺了一层碎石。我绕到下风口想找脚印,碎石下面压着帆布。整块的,边缘用铁钉钉死在土里。”
杰克的瞳孔缩了一下。
反追踪。
碎石盖帆布,帆布隔地面。任何踩上去的脚印都只留在碎石表层,风一吹就散。连红鹰都差点扑空。
上次那批人留下了马粪、报纸、午餐肉罐头、测绘图、甚至一台被砸毁的发报机。杰克靠这些痕迹拼出了整个作战计划。
这次来的人,学乖了。
“他们吃过你的亏。”
红鹰点头,把划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血。铁丝网上涂了油脂,在月光下不反光——这也是上次没有的细节。
杰克靠回藤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三条线交织在一起。五天后伊莎贝拉带鉴定师来验收五十头阉牛。三十天后博兹曼法庭传唤他出庭质证徽章来历。两公里外的灰绿帐篷随时可能动手。
不能同时打三场仗。
先赢钱。有钱才有弹药,有弹药才能打仗,打完仗才有底气上法庭。
杰克睁开眼,站起来。
“从现在开始,牧场进入静默模式。”
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咬。
“不准主动越界。不准朝那边开枪。不准点篝火暴露人数。肖恩的陷阱全部转入待命状态,不准提前触发。”
红鹰听完没动。
“邓肯和彼得呢?”
“邓肯不准靠近北坡。白天干活全部在河谷南侧。”
杰克顿了一下。
“海因里希也一样。从明天起,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地堡和地窖之间。不准让他出现在北坡任何一个能被望远镜看到的位置。”
红鹰抬起头,黑色的眼珠在暗处转了转。
他听懂了。
海因里希是从红岩坡先遣队里活下来的莱茵金属工程师。新来的这批德国人如果认出他——一个本该死在蒸汽殉爆中的帝国雇员正在替美国牛仔修地堡——后果不只是外交事件。
那是叛国。
海因里希会被当场击毙,杰克会失去唯一懂克虏伯钢材性能参数的总工,而地堡的防御图纸将暴露在敌人面前。
“我去安排。”
红鹰翻下露台,消失在红柳丛里。
杰克独自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地堡西侧的旗杆。
旗杆顶端,三瓶硝化甘油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那是几天前为了震慑伊莎贝拉的平克顿保镖挂上去的。
杰克解开绳扣,小心地将三个玻璃瓶降到地面。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出汗”了。硝化甘油渗出瓶壁意味着不稳定性正在攀升,一次剧烈震动就能引爆。
他把这三瓶擦干,放回肖恩的弹药箱。
然后从箱子深处取出三瓶新的。
满装。稳定。引信完好。
杰克重新挂上旗杆,拉紧绳索,打了个死结。
旗杆顶端,三瓶液态死神在星光下微微晃动。
任何一个用蔡司望远镜观察这座牧场的人,都会看见这三个瓶子。它们不是威慑。
是承诺。
杰克擦干手上的硝化甘油残液,回到露台坐下。温彻斯特横在膝盖上,枪口指向北方。
五天。先把钱赚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