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鹰旗帜在夜风里抖动,灰绿色帐篷的轮廓被月光勾出冷硬的棱角。
杰克收回蔡司望远镜,视线落在胸袋里那封信的毛边上。博兹曼地方法院,三十天传唤。霍夫曼没派第二支军队来——他派了律师。
枪打不穿的东西,用纸就够了。
露台木板吱嘎一声,安娜端着空咖啡杯站在门框边,目光越过杰克的肩膀落在两公里外那三个亮点上。
杰克把信从胸袋里抽出来,递过去。
安娜展开信纸,马灯的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两下。她没问“怎么办”。
“有人要查我的身份。”
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过露台外的虫鸣。
“法官徽章?”
“对。”
安娜把信纸沿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信封,递还给他。她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需要我做什么。”
杰克接过信封,目光盯着她的眼睛。
“从明天早上开始,把所有用'法官'名义签过的文件全部找出来。亨德森的牛肉合同,黑木镇拍卖会的收据,巴尼酒馆的租赁协议,红岩坡的救灾账单——每一张都要有副本。正本锁保险柜,副本藏地窖铅门后面。”
安娜没点头也没摇头,直接转身走进地堡。三秒后杰克听见她拉开抽屉翻找纸张的声响。
她在列清单。
杰克握了握温彻斯特1905的枪托。法律这条线急不得。泰勒法官给了三十天,说明霍夫曼还没拿到致命证据,只是在试探。三十天够用。但前提是,五天后伊莎贝拉的验收必须先过关。
商业线第一。军事线第二。法律线第三。
杰克掰开柯尔特左轮的弹巢,确认六发全满,扣回去,插进腰间。他走下露台,穿过地堡走廊,推开红鹰的房门。
印第安侦察兵盘腿坐在地铺上磨刀,黑曜石匕首的刃口在暗处泛着冷光。
“两公里外,三顶新帐篷。”
杰克把话压到最短。
“我需要知道他们带了什么,有多少人,怎么通讯。”
红鹰收刀入鞘,赤脚踩上靴子。
“几点回来?”
“天亮前。”
红鹰拉紧靴带,从窗口翻了出去。没有多余的声响,连窗框都没碰。
杰克回到露台,坐进旧藤椅。温彻斯特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指向两公里外的方向。
等。
凌晨三点四十分,露台下的红柳丛发出一声极短的鸟鸣——不是夜鸟该有的调子。
红鹰翻上露台,膝盖上沾着泥,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铁丝划痕。
“说。”
红鹰蹲下,用指头在木板上比划。
“三顶帐篷,防水帆布,比上次那批厚一倍。帐篷之间拉了线——不是绳子,是铁皮包裹的电话线,从第一顶帐篷连到第三顶,中间不断。”
杰克的手指在枪托上停住。
野战电话线。
“中间那顶帐篷旁边有一台机器。”
红鹰比划了一个矮墩墩的方形轮廓。
“不烧煤,烧油。声音很小,趴在五十步外才听得见。”
柴油发电机。
杰克的牙关收紧。蒸汽钻机的时代过去了。上一批普鲁士先遣队用蒸汽机,噪音大到两公里外都能听见,笨重、吃水、容易爆。这次换了柴油机——安静,高效,不依赖水源。
更重要的是,柴油发电机能驱动一样东西。
电台。
他们能直接联络柏林。
“外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