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真实的手。
有温度，有脉络，能握剑，能执杯，能触到风，能感到血液在体内流动。
时隔一万多年，他终于真正拥有了肉身。
这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惊。
姬衍沉默片刻，“小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那一瞬的震撼压都压不住了。
“我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王一言端起茶杯，淡淡道：“等你到了洞天巅峰，自然明白。”
姬衍听完先是怔了一下，旋即不屑地“切”了一声。
“说得轻巧。”
他摇头，“洞天之境，一境一重天，其中的差距比人和法相境的差距还大，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话虽如此，他看向王一言时，眼底却还是带着说不出的感慨。
随后他抬眼望向半空。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虚影，静静悬浮在花木上方，身形清透。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一袭浅蓝长裙，裙摆轻柔如海浪，赤足虚悬，脚踝纤细，发间别着一朵白色海花。
她的容颜清丽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眉眼间却带着锋锐与傲气。
尤其是一双眼睛，哪怕只是魂影，仍隐约可见那抹淡金色的竖瞳，像深海中掠过的碎光，冷而明亮。
敖心。
姬衍的呼吸微微一滞。
当年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去寻找拯救她的可能。
他翻遍古卷，踏遍山河，入过秘境，求过仙家，甚至连最渺茫的禁术都试过。
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让她复苏的办法。
可在王一言这里，这一切却像是顺手为之一般。
他不仅重建了自己的肉身，甚至连敖心都被他唤醒了。
姬衍望着那道虚影，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连眼角的纹路都像是跟着轻了。
敖心的虚影静静立在半空，眉眼清冷，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只是那份骄傲里，如今多了几分久别重逢后的安宁。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虚空，目光一直在四处打量。
周身有龙息流转，连周围的光都像被她衬得清冷了几分。
姬衍看了她很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一刻，他眼底的激荡、惊喜、怅然全都压了下去，只剩下郑重的神色。
他重新看向王一言，举起酒杯。
“小友。”
王一言抬眼。
姬衍声音不高，却极认真。
“再造之恩，不说言谢。”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酒液入喉，把万年积压的尘与雪，一并冲散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王一言郑重一揖。
这一礼，极重。
到了这一刻，姬衍才后知后觉，这个小友，已经强到能改写他人生死的地步了。
王一言看着他，咂吧了下嘴，“行了，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套，坐吧。”
姬衍笑了笑，直起身来。
院中风过，花影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