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心的虚影在半空中静静悬着。
她苏醒已是第三日。
魂魄被封存太久，那漫长的一万多年于她而言并不是一段清晰感知的岁月，而是一片被抹平的空白。
直到她看见姬衍，看见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青年，变成如今这副鬓边微霜的模样。
她那迟钝的心绪才重新开始翻涌。
在姬衍的告知下她才知晓。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久到山河改易，久到天地大变，久到她熟悉的那一切，都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敖心垂下目光，眸底掠过恍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魂凝聚出的虚影尚未真正稳固成形，却已足够让她重新站在这方天地之间。
风吹过庭院，带着初夏的热意。
她缓缓飘身而下，落地时裙摆轻轻一荡，随即看向石桌前的王一言，神情郑重，双手交叠于身前，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敖心，谢过恩公。”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亮干净。
王一言摆了摆手，“喊我名字就行，不必叫恩公。”
敖心摇头，“礼数不可废。”
王一言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回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芷，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神色。
她身旁跟着两道身影，一个是王瑾瑶，眉目明艳，步子从容，嘴角带着笑意。
另一个是阿钰，神情安静，仪态端雅，站在苏清芷身侧，像一株清净的白玉兰。
三人刚一走进花园，便看见了院中的情形。
石桌旁，王一言与姬衍对坐。不远处，王瑾瑜正顶着镇元石，咬牙切齿地扎着马步，见自家母亲和姐姐们来了，眼睛立刻一亮，拼命朝几人挤眉弄眼，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可惜她这番眼神攻势显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同情。
王瑾瑶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故意偏过头，装作一脸不解地开口：“娘，小妹这眼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一抽一抽的？”
王瑾瑜气得脸都快绿了，怒气冲冲地瞪向自家大姐。
可惜她现在头顶压着镇元石，连抬头都费劲，那一瞪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更委屈了几分。
阿钰站在一旁，看了看王瑾瑜，又看了看王瑾瑶，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忍住了。
苏清芷本来也看见了小女儿那副苦哈哈的样子，眼底下意识浮出几分心疼，可她目光一转，瞥见石桌边的王一言，便又生生把那点心疼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只是走近时，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王瑾瑜一眼，眼神里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苏清芷嗔了一句：“让你这丫头平时偷奸耍滑。”
王瑾瑜见状，眼神更急，几乎快把“娘，救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清芷到底还是没立刻开口，带着阿钰与王瑾瑶走入花园。
王一言目光从敖心身上收回，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娘。”
苏清芷望着站在院中的少年，眉眼间的温和一下子漫开了。
“言儿今日倒是清闲。”
王一言笑了笑，“偷得浮生半日闲，总不能成日里都绷着。”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说法。”
一旁的姬衍抬手冲苏清芷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苏夫人。”
苏清芷连忙回礼，温声道：“姬前辈。”
她虽不知姬衍的真实来历，可他与自己儿子相谈甚欢，更是王瑾瑜的师父，指导自家女儿修行，便也知道这位绝不是寻常人物，礼数上自然不会怠慢。
姬衍笑道：“夫人客气。”
他如今身有实体，言谈举止间也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在院中，反倒像个性情豪爽的武道前辈。
几人落座，苏清芷看向王一言，神色正了正。
“言儿，娘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