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介入,以她现在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就此离开,放任这个可能关联重大秘密、甚至与自己“陨落”之谜(若萧夜衡之死有蹊跷,她当年的“意外”是否也非意外?)的线索从眼前溜走,也非她苏念雪的风格。
她需要更主动,但也更隐蔽地,获取信息,甚至……留下后手。
意念微动。
那几根附着在暗哨身上和岩石上的菌丝,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它们并未释放任何能量,也未尝试侵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自身极其微小的结构,在靴底边缘、岩石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微凹陷处,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轻轻“烙印”下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文,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带有独特能量频率的“印记”。
这印记并非实体,更像是苏念雪以自身《万化归元诀》的独特真元频率,结合“幽墟菌”的生命波动,临时创造的一种“能量标签”或者说“精神道标”。
它本身不具备任何功能,不会对载体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很快就会自然消散,了无痕迹。
但在这印记存续的短暂时间内(大约十二个时辰),只要苏念雪在一定范围内(视她神识恢复程度而定,目前约莫可覆盖方圆数里),就能通过《蕴神篇》的秘法,隐隐感应到其大致方位,并能在极近距离内,通过特殊频率的意念波动,极其微弱地“激活”印记,使其释放出一瞬间的、同样独特的、只有她能清晰捕捉的能量涟漪。
这相当于一个临时性的、一次性的、极其隐蔽的“追踪标记”与“触发信号”。
她将这种微弱的印记,分别“烙印”在了两名暗哨的靴底内侧(不易察觉,且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以及他们倚靠的那块岩石的背面缝隙中(固定坐标,标记此地为接头地点附近)。
做完这一切,菌丝如同完成了使命,悄无声息地脱离,缩回菌茧,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两名暗哨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寒风中瑟缩着,低声抱怨着天气,偶尔警惕地张望。
苏念雪得到了她想要的关键信息,并布下了初步的暗手。
她没有继续停留。
交易在“鬼哭坳”,接货方“来头大”,此地不宜久留。一旦交易双方人马到来,此地必然成为警戒重点,甚至可能有高手探查,以她现在的状态,隐匿并非万全。
她操控菌茧,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紧贴着岩壁阴影,向着与“鬼哭坳”相反的方向,谷道的另一侧,缓缓退去。
那里,根据她之前的感知和地形判断,可能通向另一条上行路径,或者至少能远离这个是非中心。
退出一段安全距离后,菌茧再次加速,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与逐渐浓重起来的暮色之中。
她需要找一个临时的、安全的藏身之所,消化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同时,也要为可能“使用”那两枚临时印记,做好预案。
天空,铅云低垂,湿冷的寒风卷起砂砾,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雨欲来。
碎脊峡外围的这片荒凉谷地,在暮色中更显苍凉诡谲。
而那场即将在“鬼哭坳”发生的、牵扯宫闱秘辛与朝堂暗流的交易,也如同这酝酿中的风雨,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念雪,这位本该葬身深渊的先帝元后,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将她的触角,再次探入了这波澜诡谲的人间棋局。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她要做的,是那执棋之人。
哪怕,初始的筹码,微乎其微。
菌茧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渐起的寒风中,找到了一处位于岩壁半腰、被几丛枯死藤蔓遮掩的狭小石缝。
石缝内里狭窄,仅容菌茧勉强藏身,但位置隐蔽,居高临下,既能观察到部分谷道情况,又避开了风口。
苏念雪收敛全部气息,菌茧表层光华彻底内蕴,与岩石融为一体。
意念沉静下来,开始梳理、分析今日所得。
萧夜衡之死,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谜团。死因?时间?朝堂反应?各方势力动向?这些都需要查证。
镇南侯府、黑旗帮、神秘的“接货方”、“来自南边与先帝之死有关”的“货”……这条线,或许能牵扯出更深的水。
而她自己,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身份、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机,重返人间。
直接亮明“先帝元后”的身份是下下策,在局势未明、自身实力不足时,无异于自寻死路。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又能接触到一定层次信息的“身份”作为掩护。
或许,那场“鬼哭坳”的交易,能提供一些线索?那“货”是人,身份敏感,或许能从中运作?
但风险极高,需从长计议。
当前,先静观其变。若那两枚印记未被察觉,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若事不可为,则果断放弃,另寻他路。碎脊峡并非只有这一条路通往外间,只是这条似乎最近,且恰好撞见了这场交易。
心思既定,苏念雪不再多想,将大部分意念沉入真种,继续温养修复,只留一丝警醒,关注着外界动静,尤其是谷道另一端,“鬼哭坳”方向的能量波动与人迹。
夜色,如同浓墨,彻底染黑了碎脊峡。
寒风呼啸,卷着零星的、冰冷的雨滴,开始敲打岩壁。
那场隐秘的交易,即将在风雨与黑暗的掩护下,悄然进行。
而一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已在黑暗中悄然睁开,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