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苏念雪果断点头,闭上双眼,全力感应怀中徽记与碎片传来的“牵引”方向。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伸手指向三条岔路中,最左侧那条看起来最狭窄、被阴影完全笼罩、仿佛通向无尽黑暗的通道。
“这边。感应……非常强烈,但……也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顾守真看向那条通道,灵觉延伸过去,立刻感到一阵针刺般的警兆。通道深处弥漫的灰白薄雾,似乎有隔绝、扰乱灵觉感知的作用,而且其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前路凶险,但亦是捷径。跟紧我,无论如何,不要分开。” 他沉声叮嘱,紧了紧手中的青竹篙,当先迈入了左侧那条狭窄、阴暗的通道。
苏念雪搀扶着柳墨轩,紧随其后。
一踏入通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两侧是崩塌堆叠的巨石,上方被横陈的巨大断梁和破碎的穹顶碎片所覆盖,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下零星暗淡的天光。空气更加凝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类似陈旧血液和腐烂香料混合的怪味。那些灰白色的薄雾,如同有生命般,在通道中缓缓流动,缠绕着人的脚踝、手臂,带来一种湿冷粘腻的触感,仿佛无数冰冷的、无形的手指在轻轻抚摸。
更令人心悸的是,通道中回荡的意念低语,内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痛苦、疯狂或诅咒,而变成了更加诡异、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断断续续的片段——
“……血……苏氏的血……”
“……钥匙……归位……鼎……需要钥匙……”
“……错了……全都错了……不是这样……”
“……他在看着……一直在看着……”
“……进来……快进来……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些声音,有时苍老,有时年轻,有时嘶哑,有时尖利,男女混杂,但都充满了极致的渴望、恐惧、悔恨,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狂热。
苏念雪听得头皮发麻,徽记传来的温热与牵引感,在这些低语的干扰下,也变得时强时弱,仿佛在“渴望”与“抗拒”之间挣扎。她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才能勉强稳住方向。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是在通往废墟的地下深处。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规整的石阶,虽然大多碎裂、布满焦痕,但仍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残存的、线条粗犷古老的壁画浮雕,内容多是祭祀、火焰、神鸟(赤乌?)、以及先民与某种庞大黑影(墟?)战斗的场景,但大多破损严重,难以辨认全貌。
“这里……可能是通往地下祭祀区域,或者族中重要密地的通道。” 顾守真一边以灵觉探路,一边低声分析,“看这些壁画风格,非常古老,可能比苏氏主建筑年代更久远。”
突然,走在中间的柳墨轩脚下又是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身体一个趔趄。苏念雪连忙用力扶住他。
“墨轩,小心!” 她低声提醒。
柳墨轩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脚下。借着通道深处透出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暗红色光芒(似乎是地缝中渗出的),他看清了自己踩到的东西——
那是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血迹。
新鲜的血迹。
血迹旁边,还有几个凌乱的、带着泥污的脚印,看鞋底花纹,正是他们追踪的那款特制皮靴!而且,脚印的方向,正是朝着他们前进的通道深处!
“他受伤了?在这里留下的?” 柳墨轩心中一凛。
顾守真立刻蹲下,仔细检查那滩血迹和脚印,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液,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
“血中……有很淡的、与那锁链上相似的邪气残留,但更驳杂,似乎还混合了其他什么东西。而且,看血迹滴落的形状和脚印的间距,此人受伤不轻,步履踉跄,但……似乎并非被迫杀或挣扎所致,倒像是……内伤发作,或者……主动放弃了追击什么,转而朝着这个方向来了。”
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那愈发浓郁的灰白雾气,以及雾气深处隐约透出的、不祥的暗红光芒,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我们和这位‘朋友’,最终的目的地,恐怕是同一个地方。而且,他比我们更早到达,状态似乎不妙。小心,前面可能不仅有废墟本身的危险,还有这个受伤的、身份不明的‘影子’。”
苏念雪握紧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徽记与碎片的牵引感,在此刻变得无比强烈,几乎要拖拽着她向前奔跑。而那通道深处传来的、混合了血腥、邪气与灰白雾气的诡异气息,以及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意念低语,都让她心中的不安攀升到了顶点。
但,已无退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与凝重。
顾守真深吸一口气,将青竹篙横在身前,率先踏入了那片灰白雾气与暗红光芒交织的、未知的通道深处。
苏念雪搀扶着柳墨轩,紧随其后。
雾气缠绕上来,湿冷粘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手在皮肤上爬行。暗红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血色。那些疯狂的意念低语,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达到了顶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来了……终于来了……”
“钥匙……苏氏的血脉……”
“进来……完成仪式……打开门……”
“为了……新生……”
而在那一片嘈杂混乱的低语深处,苏念雪隐约“听”到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不容抗拒的、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非男非女的、充满古老威严与无尽邪恶的……呼唤:
“持有‘炎钥’的苏氏后裔……到……鼎……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