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顾守真也完成了准备。他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向着石洼中那团灰白色寒气凌空一引!
“玄阴聚气,冰封毒滞!去!”
那团灰白色寒气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他手印指引,化作一道纤细的灰白气流,如同灵蛇,蜿蜒游向柳墨轩那布满暗红纹路的右臂,自其肩井穴缓缓渗入。
“呃啊——!”
昏迷中的柳墨轩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震!只见他那条右臂上,原本缓慢蠕动的暗红纹路,在灰白寒气渗入的刹那,骤然停止了蠕动,纹路的颜色也瞬间变得更加暗沉,几乎化为漆黑,整条手臂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就连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然降低了许多。
“稳住!苏姑娘,加大暖流输出,护住心脉,引导暖流向手臂方向缓慢推进,中和‘玄阴’寒气,同时将那些被冰封缓滞的毒性,一点点‘推’向手指末端!” 顾守真厉声喝道,他自己也已是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维持着对手印和灰白寒气的控制。
苏念雪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她能感觉到,柳墨轩体内此刻如同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心脉处,她那缕细弱的“赤乌真意”暖流,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守护灯塔的微光,承受着来自手臂方向、那冰封毒性中渗透出的阴寒与歹毒意念的不断冲击。而她试图向手臂方向推进的暖流,每前进一分,都如同在万载玄冰中开辟道路,阻力巨大,且不断被“玄阴”寒气中和、消耗。
冰冷与灼热,死寂与生机,阴毒与光明,在柳墨轩的经脉血肉中激烈地交锋、拉锯。柳墨轩的身体时而冰冷僵硬,时而滚烫颤抖,表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牙齿将下唇都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发出更多的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苏念雪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引导暖流、抵御阴寒、推动毒性的艰难过程中,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在这极致的压力下,竟被迫飞速提升。她开始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暖流的每一分变化,能更精准地控制其输出的强弱与走向。徽记传来的温热,也似乎与她的心神更加契合,供给的力量虽然依旧微弱,却更加稳定、驯服。
时间,在这无声而惨烈的疗伤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岩缝内,只有水滴声,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力量交锋时柳墨轩体内偶尔传出的、极其微弱的“嗤嗤”轻响。
苏念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鬓发和衣衫,顺着脸颊、脖颈不断滑落。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如同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经脉的灼痛感再次变得清晰,那是过度消耗的征兆。但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她能感觉到柳墨轩的心跳,在自己暖流的护持下,正一点点变得稍微平稳有力一些,虽然依旧微弱。
顾守真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嘴角不断溢出新的血丝,维持“玄阴”寒气引导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缕灰白气流也时断时续,显然已到了极限。
就在苏念雪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柳墨轩那根漆黑如墨、覆盖白霜的右手食指指尖,突然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滴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液体!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黑色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将岩石都腐蚀出一个小小的浅坑,冒起一丝青烟。
“毒血出来了!” 顾守真精神一振,嘶哑道,“继续!不要停!将所有毒性逼向指尖!”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濒临崩溃的两人体内。苏念雪凝聚起最后的心神,将徽记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暖流,毫无保留地注入,沿着那条已被开拓出细小通路的经脉,狠狠一“推”!
柳墨轩浑身剧震,猛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淤血!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的指尖,如同开了闸的河口,漆黑的毒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地,很快汇聚成一小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随着毒血排出,他手臂上那些漆黑凸起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平复,凝结的白霜也开始融化。脸上的青灰死气逐渐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呼吸明显变得顺畅悠长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陷入了深度的、近乎昏迷的沉睡。
“成功了……” 顾守真见状,再也支撑不住,手印一散,那缕灰白寒气瞬间溃散。他身体一软,向后仰倒,重重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显然伤势因强行动用秘法而加重。
苏念雪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臂一软,从柳墨轩心口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经脉的灼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只想就此沉沉睡去,再不醒来。
然而,她知道还不能。
顾守真伤势加重,柳墨轩虽毒已逼出大半,但元气大伤,需人看护。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挣扎着挪到顾守真身边,从自己湿透的衣角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条,想要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我……没事。休息……便好。” 顾守真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如蚊蚋,“看好……柳公子。此地……未必……绝对安全。我等需尽快……恢复……”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提醒着苏念雪现实的残酷。他们只是暂时脱离了一个险境,治好了(勉强)一个伤员,但自身状态皆已跌至谷底,而这片被称为“鬼哭林”的恐怖山林,以及前路未知的“鹰喙崖”、“哑子涧”,依旧横亘在前。
苏念雪靠着冰冷的岩壁,将昏迷的柳墨轩和虚弱的顾守真尽量安置得舒适一些。她自己也闭上眼,尝试着引导体内那几乎干涸的“赤乌真元”缓缓流转,恢复一丝气力。怀中的徽记,温度已降至温热,不再滚烫,传递出一种类似“疲惫沉睡”的意念。
岩缝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声,和三人或深或浅、或平稳或艰难的呼吸声。那滩漆黑腥臭的毒血,在昏暗的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逼毒的惨烈过程暂时告一段落,但危机远未解除。虚弱到极点的三人,藏身在这阴冷潮湿的岩缝中,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三点烛火,随时可能被下一波黑暗彻底吞没。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在这岩缝之外,这片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鬼哭林”深处,是否还有其他的“眼睛”,正悄然注视着他们闯入的痕迹,等待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