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刹那的阻滞,为苏念雪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她虽惊不乱,体内那股暖流应激而动,瞬间流转全身,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后急退,同时将搀扶着的柳墨轩向侧面安全处推去!
怪蟒一击不中,又被顾守真刺伤,凶性大发。它那粗长的身躯猛地一摆,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岸边的顾守真和苏念雪!所过之处,碎石崩飞,水浪滔天!
顾守真身形急退,青竹篙在身前划出道道青色弧光,试图卸力格挡。但怪蟒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嘭”的一声闷响,青竹篙与蟒身碰撞,顾守真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踉跄后退数步,踩入冰冷的河水中。
蟒尾扫过的罡风,将苏念雪也笼罩在内!她刚刚推开柳墨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巨大的黑影扫中!以她的体魄,若是被这怪蟒扫中,非死即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那从洞口传来的清脆铃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响亮!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直刺灵魂的尖锐!
铃声入耳,那凶悍无匹的怪蟒,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违背常理的凝滞!它那双残忍的黄色竖瞳中,竟人性化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那清脆的铃声,对它而言是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就是这瞬间的恐惧和凝滞,给了苏念雪一线生机!她体内暖流疯狂运转,身体以毫厘之差,几乎是贴着那布满鳞片的冰冷蟒身,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后背重重撞在湿滑的岩壁上,闷哼一声,喉头一甜。
“孽畜!安敢伤人!”
一声清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陡然从洞口方向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轰鸣的水声和怪蟒的嘶鸣,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伴随着这声断喝,一道青光,自那黑黢黢的洞口内,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那青光速度极快,初看不过是一道细细的光线,眨眼间便已飞至近前,众人这才看清,那并非什么暗器,而是一枚样式古朴、不过寸许长短、通体由某种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铃舌?不,更像是一枚微型的、没有铃铛的空心玉梭,尾部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玉梭青光莹莹,看似小巧玲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之力,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怪蟒因铃声而恐惧僵直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它脖颈处、那片半透明薄膜与皮肉连接的、一个不起眼的紫黑色斑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油脂。那青色玉梭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怪蟒的脖颈,从另一侧穿透而出,带起一溜暗绿色的、散发着浓郁腥臭的血液!
“嘶嗷——!!!”
怪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惨嚎!整个巨大的身躯疯狂地扭曲、拍打,将河岸边的岩石抽打得粉碎,墨绿色的河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它脖颈被玉梭穿透的伤口处,暗绿色的血液狂喷不止,更有点点青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侵蚀着周围的皮肉鳞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怪蟒似乎对这青色光点恐惧到了极点,再也顾不上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就要重新钻回汹涌的地下河中逃遁。
“想走?留下吧!”
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只见那穿透了怪蟒脖颈的青色玉梭,尾部系着的透明丝线猛然绷直!丝线另一端,显然握在洞口内那神秘人手中。随着丝线绷直,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竟将重达千斤、疯狂挣扎的怪蟒,硬生生从水中拖拽而起,狠狠摔在碎石滩涂上!
“轰隆!”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怪蟒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那青色光点如同附骨之疽,在它伤口处疯狂蔓延、燃烧,暗绿色的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变成污黑的焦炭状物质。短短几个呼吸,这头凶悍无比、潜伏暗河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的怪蟒,便彻底停止了挣扎,庞大的身躯僵直,只有那双黄色的竖瞳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解,死死瞪着洞口的方向,迅速失去了神采。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怪蟒暴起袭击,到被神秘人瞬间反杀,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苏念雪背靠岩壁,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柳墨轩挣扎着站起,挡在她身前,手中扣着仅剩的文宝,脸色凝重。顾守真手持青竹篙,站在稍前位置,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戒备。
地下河的轰鸣依旧,但那清脆的铃声,在怪蟒毙命后,便悄然停歇。溶洞中,只剩下水声,和怪蟒尸体上青色光点灼烧皮肉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焦糊味。
洞口处,幽暗的光线下,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女子。看身形,约莫双十年华,穿着一身式样古朴、裁剪合体的深青色劲装,并非当下流行的裙裾,而是便于行动的裤装,袖口和裤脚都用同色的布带扎紧,干净利落。她的长发并非盘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绾了一个干净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蒙着一方同色的、绣着淡银色水波纹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并非少女的清澈明媚,也非妇人的温婉柔和,而是如同幽潭寒星,深邃,清冷,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静,以及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此刻,这双眼睛正淡淡地扫过顾守真、柳墨轩,最后在苏念雪身上略作停留,尤其在苏念雪怀中那微微发热的徽记位置停顿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由数枚小巧的、青黑色、造型各异的骨片串联而成的手链。方才那枚穿透怪蟒脖颈、神异无比的青色玉梭,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她摊开的左手掌心上方寸许处,玉梭上沾染的暗绿色血迹,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剥离、蒸发,恢复莹润的光泽。玉梭尾部,那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轻盈地垂落,另一端隐没在她袖中。
她的气息很奇特,并非武者内息的浑厚,也非法术灵力的张扬,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潭静水般的沉静,与这幽深的地下暗河环境隐隐相合。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以雷霆手段瞬杀怪蟒,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气质清冷的普通女子。
顾守真瞳孔微缩,握紧了青竹篙。这女子的身手、手段,还有那枚奇特的玉梭,都让他心生警惕。尤其是她出现的方式,和那诡异的铃声……“阁下何人?为何在此?方才援手,多谢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审视。
青衣女子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在顾守真手中的青竹篙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柳墨轩身上残存的、属于儒门的淡淡文气,最后重新落在苏念雪脸上。她的视线,似乎能穿透面纱,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威严,多了几分平静的漠然:“路过的。暂居于此。那‘螭鳞蟒’喜食阴魂秽气,常潜伏暗河袭杀活物,你们动静太大,引它出来,杀之,自保而已,不必言谢。”
她说话简洁直接,毫无寒暄之意。目光再次投向苏念雪,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你,” 她看着苏念雪,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身上有故人的味道。还有,你怀里的东西,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