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柳墨轩虽受内伤,反应却是不慢,第一时间将苏念雪向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微弱的清光,点向那扑来的黑影!他此刻无力施展书卷神通,只能以残存的浩然气凝于指尖,作搏命一击。
然而,那“绿毛猿猴”对柳墨轩的攻击竟似不闪不避,任由他一指点在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如同戳中了浸水的皮革。柳墨轩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滑腻阴寒的触感,浩然气如同泥牛入海,竟未能对其造成太大伤害,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内伤加剧,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而“绿毛猿猴”的利爪,已带着腥风,抓到了苏念雪面门之前!它那双血红的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目标明确——正是苏念雪怀中,那枚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某种让它垂涎气息的青铜徽记!
“孽畜敢尔!” 顾守真厉喝一声,青竹篙后发先至,如同毒龙出洞,篙尖泛起淡淡的青色毫芒,精准无比地刺向“绿毛猿猴”的肋下!他看出这怪物似乎对苏念雪的徽记有某种渴望,心中更警惕了几分。
“绿毛猿猴”似乎对顾守真颇为忌惮,怪叫一声,竟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躲开了肋下要害,但青竹篙依旧擦着它的腰侧划过,带起一溜暗绿色的、腥臭的粘液,并划破了它体表那些湿滑的苔藓,露出下面灰黑色的、仿佛腐烂的皮肤。
“吱——!”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猛地向后一跃,落在数步外一棵怪树的枝桠上,四肢紧扣树干,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守真和苏念雪,龇牙咧嘴,露出焦黄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它身高约四尺,形似猿猴,但远比寻常猿猴瘦削,四肢关节反向弯曲,显得极为诡异。通体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湿漉漉的苔藓,仿佛一件天然的伪装。脸庞狭长,口鼻突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紧紧盯着苏念雪……或者说,她怀中的徽记。它腰侧被顾守真划破的地方,暗绿色的粘液不断渗出,滴落在树干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是‘苔魈’!” 顾守真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厌恶,“长期受阴湿秽气与稀薄墟力侵蚀变异的山魈,喜食阴晦之物,对蕴含纯阳或灵性气息的物品有本能的贪婪。这东西速度极快,爪牙有尸毒,体表苔藓湿滑坚韧,可卸力,寻常刀剑难伤。小心,它可能不止一只!”
仿佛印证他的话,四周浓雾翻滚的林中,接二连三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嘶吼。一双双、两双、三双……足足七八对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从不同的方向,锁定了这支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不止一只!” 老妇人钱婆婆声音发颤,短杖横在胸前,杖头鬼首双眼幽光闪烁。
“结阵!背靠背!” 铁篙客经验老到,低喝一声,与老夫妇迅速移动,与顾守真、柳墨轩、苏念雪形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将虚弱的苏念雪护在中间。他知道,此刻内讧是取死之道,必须先解决这些麻烦的畜生。
“吱吱!”“嗷!”
几声怪叫几乎同时响起,雾气中,七八道暗绿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出,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被围在中间的众人!它们似乎有着简单的配合,有的佯攻,有的偷袭,爪牙挥舞,带起道道腥风。
“杀!” 铁篙客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铁篙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横扫而出,将两只扑得最近的苔魈逼退,篙身与利爪碰撞,发出“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竟溅起几点火星。这些怪物的爪子,竟坚硬如铁!
老妇人钱婆婆手中短杖挥舞,杖头喷出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向另一侧扑来的苔魈。那雾气似乎有侵蚀和迟缓之效,被笼罩的苔魈动作顿时慢了几分,发出烦躁的嘶叫。老头子老余则身形如鬼魅,手中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苔魈的眼、喉、下阴等薄弱之处,虽难以致命,却也给这些怪物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顾守真青竹篙舞动,青光点点,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苔魈扑击的必经之路,或点、或拨、或刺,将三四只苔魈的攻势尽数拦下。他的篙法看似轻灵,实则蕴含巧劲,常常能借力打力,将扑来的苔魈挑飞,或者引向同伴的攻击。青竹篙上附着的破邪真气对这些阴邪之物也有一定克制,每次击中,都能让苔魈体表的苔藓炸开一小片,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痛得它们吱哇乱叫。
柳墨轩将苏念雪紧紧护在身后,他伤势不轻,无力参与围攻,只能凝神戒备,同时暗暗调息,手中扣着两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防身的文宝,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苏念雪背靠着柳墨轩,背心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她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焦急,恨自己此刻如此无力,成了累赘。她紧紧握着怀中徽记,试图再次感应那股力量,但徽记冰冷沉寂,毫无反应,方才那一下爆发似乎耗尽了它积攒的最后灵韵。看着周围激烈而凶险的战斗,听着苔魈刺耳的嘶叫和兵刃破空之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毒雾的气味,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着战局,寻找可能的机会。
这些苔魈单体实力并不算太强,大约相当于练过几年粗浅功夫的悍匪,胜在动作敏捷,爪牙锋利带毒,且不惧普通伤痛。但它们数量多,配合默契,又借着浓雾和地形的掩护,神出鬼没,给众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尤其它们体表那层湿滑坚韧的苔藓,防御力颇强,寻常攻击难以造成致命伤。铁篙客的铁篙势大力沉,但也只能震退、击伤,难以一击毙命。老夫妇的毒雾和峨眉刺,更多是牵制和干扰。
“攻它们眼睛和口鼻!那里是薄弱之处!小心它们的爪牙,有毒!” 顾守真再次喝道,青竹篙一抖,化作数道青光,分别刺向两只苔魈猩红的眼睛。那两只苔魈急忙闪避,其中一只稍慢,被篙尖擦过眼角,顿时血流如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攻势为之一缓。
铁篙客闻言,招式一变,不再追求力量,而是将铁篙使得更加刁钻狠辣,专攻苔魈面门。他经验丰富,很快抓住一只苔魈扑击过猛的破绽,铁篙如毒蛇出洞,猛地捅入其大张的口中,直贯后脑!
“噗嗤!” 暗绿色的粘液和脑浆迸裂,那只苔魈四肢抽搐,当场毙命。
老夫妇也改变了策略,老妇人毒雾干扰,老头子则趁机偷袭,峨眉刺专刺眼窝、咽喉,倒也配合默契,很快也重伤了一只苔魈。
然而,这些苔魈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和血腥味刺激,变得更加疯狂,攻击更加不顾性命。一只苔魈悍不畏死地扑向老妇人,硬扛了她一杖,胸口塌陷,口喷黑血,却趁机一爪抓向老妇人面门!老妇人惊骇之下,急忙后仰,利爪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下一缕花白头发,惊出一身冷汗。
另一侧,两只苔魈似乎看出柳墨轩和苏念雪是薄弱环节,竟不顾顾守真的阻拦,悍然扑向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闪避空间!
“柳公子小心!” 顾守真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只苔魈死死缠住,一时间竟脱身不得。
柳墨轩眼中厉色一闪,将苏念雪往身后一推,低喝:“低头!” 同时,他扣在手中的两枚玉佩猛地向前抛出,并非砸向苔魈,而是掷向两人身前的地面。
“砰!砰!”
两声轻响,玉佩落地即碎,两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如同两盏小灯笼亮起,光芒虽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意,迅速驱散了周围数尺内的雾气,形成两个小小的光晕区域。
那两只扑来的苔魈,似乎对这乳白色的光芒极为忌惮,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惊恐的尖叫,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甚至向后缩了缩。它们血红的眼睛在光芒照射下,流露出明显的不适和畏惧。
“是温阳玉!蕴含一丝浩然正气,可破阴邪!” 柳墨轩低声道,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这两枚温阳玉是他保命之物,制作不易,此刻用出,实属无奈。
趁此机会,铁篙客一篙扫开身前的苔魈,抽身赶来,铁篙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向那两只被温阳玉光芒所慑、动作迟缓的苔魈!
“砰!咔嚓!”
一只苔魈的脑袋被砸得稀烂,另一只也被扫中腰腹,骨骼碎裂,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顾守真也抓住机会,青竹篙上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扇形光影,将纠缠他的三只苔魈逼退,篙尖连点,点碎了一只苔魈的膝盖,点瞎了另一只的眼睛。
剩余的苔魈见同伴死伤惨重,似乎萌生了退意,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纷纷窜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几具残破的、流淌着暗绿色粘液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腥臭。
战斗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林间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温阳玉光芒渐熄的“滋滋”声。
苏念雪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丑陋怪物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柳墨轩扶着她,自己却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更加难看。方才强行动用温阳玉,又牵动了内伤。
铁篙客和老夫妇也各自带伤,老妇人头皮被擦破,血流满面,老头子手臂被利爪划开一道口子,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中了尸毒,正忙不迭地取出解毒药粉敷上。
顾守真收篙而立,气息也有些急促。他扫视了一下狼藉的四周,又看了看逐渐熄灭的温阳玉光芒和地上苔魈的尸体,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血腥气和打斗声,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温阳玉的光也会散去,快走!”
他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仔细处理伤口,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再次带头向着东方,步履匆匆地没入愈发浓重的雾气之中。
众人不敢怠慢,强忍着疲惫和伤痛,紧随其后。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方才战斗最激烈的一棵扭曲老树的枝桠阴影里,一双并非血红、而是泛着幽冷碧绿光芒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种人性化的、冰冷的审视光芒,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浓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林依旧被浓雾封锁,前路未知。苔魈的袭击,只是这片被墟力侵染的山林,给予闯入者的第一个小小警告。
而更深的危险,或许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