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他力大无穷,不惧疼痛,而且尸气护体,寻常攻击难伤!” 顾守真沉声道,已然持篙上前,与铁篙客、老夫妇形成合围之势,将曹德安围在中间。他知道,此刻的曹德安,已经不能算作人了,而是被雾墟深处某种力量污染、催化而成的尸变怪物,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苏念雪被柳墨轩护着退到稍远处,看着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李逵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芦苇丛中,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而曹德安,这个曾经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正在与顾守真等人激烈厮杀。这种强烈的反差和血腥的冲击,让她脸色更加苍白,握紧徽记的手,微微颤抖。
柳墨轩面色凝重,低声道:“尸气侵体,神智全无,但力量速度大增,且不惧普通刀兵。这转化速度太快,也太彻底了,不似寻常尸变,倒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催化’而成。难道……” 他想到了棺中影最后那句“主上在下面等着”,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场中,战斗已呈白热化。
曹德安——或者说尸傀曹德安,力大无穷,动作迅猛,两只乌黑鬼爪挥舞起来,带着阵阵腥风,竟能硬撼顾守真的青竹篙和铁篙客的铁篙。而且他毫无痛觉,悍不畏死,被顾守真一篙戳中肩头,留下一个焦黑的血洞,却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差点抓住顾守真的手腕。被铁篙客的铁篙扫中腰部,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但动作只是略微迟滞,随即又疯狂扑上。老夫妇的短杖和峨眉刺,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暗绿色、散发恶臭的粘稠液体。
“攻他头颅和心脏!那是尸气汇聚的核心!” 顾守真一边游走,青竹篙如灵蛇出洞,专攻曹德安眼窝、咽喉、心口等要害,一边喝道。他的青竹篙蕴含破邪真气,对尸气有一定克制,每次击中,都能让曹德安身上的尸气一阵翻腾,伤口处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但想要一击致命,却也不易。
铁篙客闻言,攻势更猛,铁篙化作重重黑影,笼罩曹德安头颅。老夫妇也改变策略,专攻下盘关节,试图限制其行动。
然而,尸傀曹德安似乎本能地知道保护要害,双臂挥舞,将头颅和心口护得严严实实,偶尔被击中,也因尸气护体,未能造成致命伤。反倒是他那毫无章法、只攻不守的拼命打法,给围攻的三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那蕴含着剧毒尸气的鬼爪所伤。
久战不下,顾守真眉头微蹙。这尸傀比预想的更难缠,显然是那“血祭”和棺中影残留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寻常手段难以速杀。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且苏念雪和柳墨轩状态不佳,不宜久留此地。
他心念电转,瞥了一眼不远处被柳墨轩护着的苏念雪,以及她手中紧握的、黯淡无光的青铜徽记。赤乌之力至阳至刚,正是这等阴邪尸傀的克星,只是苏念雪此刻力竭,恐怕难以再次激发……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尸傀曹德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舍弃了围攻他的三人,血红的眼睛骤然转向苏念雪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渴望的嘶吼:“赤……乌……血……”
它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硬扛了铁篙客一记重击在后背,打得它一个踉跄,口喷黑血,却借着这股力道,如同疯魔般,朝着苏念雪和柳墨轩猛扑过去!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顾守真、铁篙客、老夫妇齐声惊呼,想要拦截,却已慢了一线!
尸傀曹德安那乌黑尖利的鬼爪,带着浓烈的腥风和死亡气息,已然抓到了苏念雪面前!柳墨轩瞳孔骤缩,想要推开苏念雪,自己硬挡,但他重伤在身,动作慢了半分。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她甚至能看到曹德安那张扭曲、死寂、写满贪婪的脸,以及那近在咫尺的、乌黑尖利的指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怀中那枚冰冷的青铜徽记,仿佛再次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和浓郁的阴邪尸气,竟自发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灼热的暖流,从徽记中心,那个鸟喙状的凸起处涌出,瞬间流遍苏念雪的掌心,顺着她的手臂,直达心脏!
“唳——”
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乌啼,仿佛直接在苏念雪的心底响起!
并非之前洞窟中那煌煌显圣的赤乌虚影,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不过手指粗细、却散发着灼目金红光芒的细小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自徽记中心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尸傀曹德安抓来的鬼爪掌心!
“嗤——!!!”
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剧烈的灼烧声响起!那金红色的细小火焰,如同烧红的钢针插入牛油,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尸傀曹德安鬼爪上浓郁的尸气防御,没入了他的掌心!
“嗷——!!!”
尸傀曹德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仿佛遭受了世间最痛苦的酷刑!它猛地在苏念雪身前尺许处僵住,抓出的鬼爪剧烈地颤抖起来,掌心处,一个焦黑的小洞赫然出现,边缘金红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灼烧!所过之处,乌黑的皮肤迅速碳化、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如同被烧焦的筋肉,浓烈的恶臭伴随着黑烟散发出来。
这火焰,似乎对它的尸气之体,有着天生的、毁灭性的克制!
苏念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心底那声乌啼,让她瞬间明悟——这是徽记在自行护主!是赤乌之力对她血脉的本能回应!她福至心灵,强忍着虚弱和恐惧,将全部精神集中,想象着将那股微弱的暖流,全部“推”向眼前的怪物!
“焚!”
她樱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带着颤抖,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轰!”
那正在曹德安手臂上蔓延的金红火焰,仿佛得到了燃料,猛地一涨!瞬间从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臂粗细,将曹德安整条右臂都包裹在内!熊熊烈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臭和某种阴邪之物被净化时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尸傀曹德安发出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疯狂甩动手臂,试图扑灭火焰,但那金红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向着肩膀、躯干蔓延而去!它眼中的贪婪和疯狂,终于被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取代,开始踉跄后退。
“好机会!” 顾守真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他身影如电,青竹篙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趁尸傀曹德安被赤乌真火灼烧、痛苦分神之际,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的左眼眼眶!
“噗嗤!”
篙尖贯脑而入!破邪真气瞬间爆发!
尸傀曹德安全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右臂上的金红火焰失去了抵抗,瞬间将其大半个身躯吞噬。它那死寂、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雪,似乎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然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嗤——”
在赤乌真火和破邪真气的双重肆虐下,尸傀曹德安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纸人,迅速碳化、崩解,最终化为一小堆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灰烬,只有几块特别坚硬的骨骼残留,也布满了裂痕。
火焰缓缓熄灭。徽记传来的暖流也随之退去,重新变得冰冷。苏念雪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被柳墨轩及时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方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
湖岸边,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灼烧后残留的焦臭,以及李逵尸体旁弥漫开的血腥气,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铁篙客、老夫妇看着那堆焦黑的灰烬,又看向虚脱的苏念雪和她手中那枚重新变得黯淡、却无人再敢小觑的青铜徽记,眼神复杂无比,有惊骇,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顾守真缓缓抽回青竹篙,篙尖滴落几滴粘稠的黑色液体。他看了一眼苏念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依旧是凝重。他走到那堆灰烬旁,用青竹篙拨弄了一下,从灰烬中挑出一块指甲盖大小、非金非木、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碎片,正是曹德安贴身收藏的那个黑色布袋残留。
“血引符的残片……” 顾守真捡起碎片,仔细看了看,脸色更加阴沉,“果然如此。曹德安早已被做了手脚,一旦他死亡,或者受到某种特定刺激,残留的力量就会将他转化为尸傀。这既是灭口,也是……清除我们这些‘知情者’的后手。太后行事,果然狠辣绝伦,不留余地。”
他将碎片收起,看向东方。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扩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黎明即将真正到来。晨雾在山谷中缓缓流淌,但众人的心头,却仿佛压上了一层更重的阴霾。
“此地血腥气重,不宜久留。带上能用的东西,我们立刻出发,向东走。” 顾守真的声音不容置疑,率先转身,走向茂密的山林。
苏念雪在柳墨轩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最后看了一眼李逵的尸体和曹德安化为的灰烬,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转身跟上。铁篙客与老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跟上,只是那眼神中的闪烁,预示着接下来的路途,注定不会平静。
山林掩映,晨雾迷离。初升的朝阳,将第一缕金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和雾气,洒在沉寂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无法驱散弥漫在幸存者们心头的寒意与迷雾。前路何方?危机,似乎并未随着离开那幽暗的洞窟而远去,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