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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赤乌残魂

“破邪!诛魔!”

他吐气开声,青竹篙猛然一震,一股磅礴浩大、却又锋锐无匹的青色气劲,如同怒龙出海,沿着篙身狂涌而出,瞬间冲破了鬼爪的钳制,狠狠轰入了棺中影的胸膛!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刺穿了败革。棺中影那干瘦漆黑的胸膛,竟被顾守真这一篙,硬生生洞穿!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空洞,出现在它胸口,前后透亮!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尸气和暗绿色液体,从破洞中喷涌而出!

“呃啊——!” 棺中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悬棺的边缘,将沉重的阴沉铁木棺材都撞得剧烈摇晃,锁链哗啦乱响!它胸口被洞穿的大洞边缘,焦黑处不断蔓延,仿佛有青色的火焰在灼烧,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好机会!” 铁篙客岂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强提真气,不顾伤势,铁篙如毒龙出洞,带着残余的黑色罡气,狠狠捅向棺中影那颗恐怖的骷髅头颅!这一下若是捅实,即便这鬼物再怎么诡异,头颅破碎,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铁篙客的铁篙即将触及棺中影头颅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蜷缩在平台角落、神志不清的曹德安,不知何时,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了呆滞、狂热、以及某种献祭般虔诚的扭曲表情。他双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词,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双手却以一种奇特的、僵硬的手势,快速在胸前结印。

随着他手势的变化,他怀中,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绣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布袋,突然自动打开!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带着浓郁不祥与血腥气息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布袋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人,而是——那口被撞得摇晃不止的阴沉铁木悬棺!

不,准确地说,是射向悬棺底部,某个极其隐蔽的、雕刻着复杂符文的凹槽!

“血祭……开门……太后……娘娘……万岁……” 曹德安梦呓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不好!阻止他!” 顾守真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想要回身阻拦,但已然不及!

那道暗红血光,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悬棺底部的符文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猛地从那口悬棺上响起!棺材表面,那些原本只是暗红色的、如同血痕的古老纹路,骤然间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血光!血光如同脉络,瞬间爬满了整个棺身,连同那四根粗大的锁链,也一同被染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整个洞窟,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空间的震动!仿佛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庞然大物,被这道血光惊醒、激活!

穹顶上,无数倒悬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水面剧烈翻腾,墨绿色的水浪拍打着平台和岩壁。洞窟边缘那些古老的遗迹残骸,也在震动中发出呻吟。

“咯咯咯……轰轰轰……”

悬棺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棺中影本已遭受重创,气息萎靡,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血光笼罩,先是一愣,随即,那被赤乌真火灼伤、黯淡无光的“冥瞳”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了狂喜、贪婪、以及无尽痛苦的诡异光芒!

“血……祭……是主上的气息……主上……来接引我了……嗬嗬……哈哈哈!” 棺中影挣扎着,用嘶哑破碎的声音狂笑起来,仿佛那道血光,给它带来了无穷的力量,也带来了……某种解脱,或者,新的指令?

“蠢货!你们干了什么?!” 铁篙客又惊又怒,铁篙转向,想要一击毙了行为诡异的曹德安。但他距离较远,曹德安虽然神志不清,但动作却快得诡异,在发出血光后,便直接软倒在地,气息奄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是血引符!太后留下的后手!她在利用曹德安这个弃子,强行激活这处古老‘锚点’遗迹中可能存在的某些东西!快,打断它!” 顾守真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太后果然留有后手,而且如此阴毒,竟然利用早就被雾墟侵蚀疯癫的曹德安作为引子,在关键时刻发动!曹德安随身携带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命符,而是一道以他精血神魂为引的、恶毒的血祭符箓!

他想冲向悬棺,试图阻止那血色符文的蔓延,但已经晚了!

吸收了曹德安血祭之力的悬棺,血光越来越盛,最后轰然一声巨响,那口沉重无比的阴沉铁木棺材,连同被洞穿胸膛、气息却诡异回升的棺中影,竟在血光的包裹下,猛地向下沉去!不是沉入水中,而是如同融化一般,沉入了水面之下——不,是沉入了水面之下,那片泛着诡异血色光芒的、如同空间涟漪的区域!

“是……是墟径节点!这悬棺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个不稳定的墟径节点!被血祭之力强行激活了!” 顾守真失声喊道。

就在悬棺和棺中影即将彻底沉入那血色涟漪的最后一刻,棺中影猛地转过头,那双幽绿、淌着粘液、布满裂纹的“冥瞳”,死死地盯住了苏念雪,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她怀中光芒已重新变得微弱、赤乌虚影近乎消散的青铜徽记,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诅咒,以及一丝诡异狂喜的嘶吼:

“苏家的丫头……嗬嗬……带着赤乌印……下来吧……主上……在下面……等着你们……所有人……都要来……陪葬……”

话音未落,血光猛地一敛,悬棺与棺中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血色涟漪之中。涟漪迅速缩小、平复,水面恢复了墨绿色,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洞窟中依旧残留的浓重尸臭、剧烈战斗的痕迹、以及曹德安瘫软在地、奄奄一息的身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赤乌虚影在棺中影消失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乌啼,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没入苏念雪手中的徽记。徽记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温热感也消失不见,变得冰冷,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苏念雪浑身一软,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柳墨轩扶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脑海中,棺中影最后那句充满诅咒的话语,却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主上在下面等着你们……所有人……都要来陪葬……”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

劫后余生,但无人感到庆幸。

棺中影虽然被重创、被那诡异的血祭和突然出现的“墟径节点”吞噬,但它最后的话语,曹德安诡异的举动,太后隐藏的后手,以及那被强行激活的、通往未知之地的“墟径节点”……这一切,都像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莫测了。

铁篙客脸色阴沉如水,看着瘫倒在地、出气多进气少的曹德安,又看向那悬棺消失的水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老夫妇也面面相觑,显然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呆了。顾守真拄着青竹篙,微微喘息,胸口起伏,方才那最后一击,他也消耗甚巨。他凝视着水面,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世叔……那鬼物最后说的‘主上’……还有那被激活的节点……” 柳墨轩扶着虚脱的苏念雪,声音干涩地问道。

顾守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恐怕……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处‘锚点’之下镇压的,不仅仅是一具‘棺中影’那么简单。曹德安的血祭,激活了更深层的东西……我们脚下的路,恐怕真的要通向雾墟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念雪,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铁篙客等人,一字一句道:

“那个‘主上’……很可能,是比‘棺中影’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太后想要的‘门’,或许就在那里。但我们此去,恐怕不再是寻找出路,而是……自投罗网。”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幽绿的磷光,在洞窟岩壁上无声闪烁,映照着众人惨白而凝重的脸。水面之下,那悬棺消失的地方,墨绿色的水,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神秘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