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清越激昂的乌啼,并非从任何人口中发出,而是自苏念雪怀中那枚青铜徽记中迸发而出!声音高亢穿云,带着一种古老、威严、堂皇正大的灼热气息,瞬间冲散了洞窟中弥漫的浓重尸气与阴寒!
与此同时,徽记之上爆发的金红色光芒,不再仅仅是光束,而是凝聚、升腾,化作一道朦胧的、巨大的、神骏非凡的鸟类虚影!
那虚影形如传说中的神鸟,鸡首、燕颔、蛇颈、龟背、鱼尾,通体笼罩在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之中,虽不十分清晰,但那舒展的双翼,高傲昂起的头颅,以及那股睥睨天下、焚尽邪祟的煌煌神威,却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灵魂都为之震颤!
赤乌虚影!
“这是……赤乌之灵?不!是残存的印记!” 顾守真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有震惊,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缅怀,“苏家血脉……果然引动了徽记中沉睡的古老守护之念!”
棺中影那势在必得、直取苏念雪天灵的一爪,在触及赤乌虚影周身金红光芒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之上!
“嗤——!!!”
刺耳的、仿佛热油煎炸般的声响骤然爆发!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尸气,与那金红色的煌煌神焰猛烈碰撞、互相侵蚀!黑气翻涌,试图扑灭神焰,神焰灼灼,焚尽一切阴邪!
棺中影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狂怒的嘶吼,那只抓向苏念雪的漆黑鬼爪,在神焰的灼烧下,冒出滚滚浓烟,焦黑干枯的皮肤迅速龟裂、碳化,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还在蠕动的筋肉!它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臂,幽绿的“冥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赤乌……赤乌真火!不可能!苏家的老鬼们早就死绝了!这赤乌印早就该熄灭才对!” 棺中影嘶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它悬浮在半空,与那展翅昂首的赤乌虚影对峙,周身锁链哗啦作响,浓郁的尸气不断翻滚,抵御着神焰光芒的灼烧。
赤乌虚影并未追击,它仿佛只是被动地守护在苏念雪身前,光芒笼罩着她。虚影并不凝视棺中影,那双由光芒凝聚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与威严,静静“注视”着前方。它的出现,似乎耗尽了徽记中积攒的大部分力量,虚影的边缘在不断波动、淡化,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即便如此,那股源自上古、专克阴邪的纯阳神威,依旧稳稳地压制住了棺中影的滔天尸气,为苏念雪和身后众人,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苏念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怀中徽记滚烫,那股灼热的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徽记深处、从她的血脉深处涌出!方才生死关头,她心中只有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死,要活下去,要完成父亲的托付!就在那漆黑鬼爪即将触及她头顶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从心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向手中的徽记,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她体内、在徽记深处,同时苏醒了!
此刻,她沐浴在赤乌虚影的光芒中,并未感到灼热,反而有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仿佛幼时被父亲抱在怀中。同时,一些模糊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巍峨的古城,冲天的烈焰,悲壮的嘶吼,还有一道顶天立地、手持火焰长剑的模糊身影……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让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伤与莫名的责任感。
“苏姑娘!稳住心神!引导它!赤乌之力认可了你的血脉,但需你意念引导,方能持续!” 顾守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苏念雪耳边炸响,将她从恍惚中惊醒。
引导?如何引导?苏念雪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这突然出现的力量。
“集中精神,想象你的意志与徽记相连,与这火焰相连!想着保护,想着驱逐邪祟!” 柳墨轩也急促喊道,他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赤乌虚影,仿佛看到了希望。
保护……驱逐……
苏念雪福至心灵,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去理解,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投入到怀中那滚烫的徽记,投入到身前那温暖而威严的光芒之中!她不再恐惧,不再迷茫,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守护身后之人,驱逐眼前邪魔!
仿佛是回应她坚定的意志,那原本有些波动、即将消散的赤乌虚影,骤然间再次凝实了几分!金红色的神焰猛地一涨,光芒大盛,将扑涌而来的黑色尸气再次逼退数尺!虚影昂首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乌啼,双翼一展,点点金红色的火星飘洒而下,落在平台之上,那些被尸气侵蚀、变得阴冷湿滑的岩石,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阴秽之气被迅速净化,岩石表面恢复了些许干燥。
“好!” 顾守真见状,精神大振,厉喝道:“棺中影被赤乌之力克制,此刻正是机会!铁篙客,钱婆婆,老余,随我一起,攻它本体!柳公子,护住苏姑娘,以书卷清辉辅助赤乌之光!”
话音未落,顾守真已率先出手!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手中青竹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华,篙身之上,隐约浮现出玄奥的符文虚影,一股中正平和、却又锋锐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他身影如电,人篙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悬棺之上、被赤乌虚影灼伤手臂、尸气翻腾的棺中影!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更引动了顾家秘传的破邪真意,威力远超之前!
铁篙客亦是果决狠辣之辈,虽震惊于赤乌虚影的出现和苏念雪身上的变故,但更知此刻是斩杀这恐怖鬼物的唯一机会!他压下伤势,狂吼一声,体内真气再无保留,铁篙之上黑气滚滚,竟隐隐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首虚影,带着凄厉的呼啸,紧随顾守真之后,狠狠砸向棺中影的头颅!这一次,他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务求一击必杀!
老妇人钱婆婆和老头子老余对视一眼,也知此刻是拼命之时,若不趁此机会解决棺中影,等赤乌虚影消散,所有人都得死!老妇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杖鬼首之上,那鬼首双眼骤然亮起血光,喷出的不再是灰气,而是粘稠如血浆的暗红色雾气,腥臭扑鼻,显然威力更增,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污秽之力,罩向棺中影。老头子老余则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手中峨眉刺光芒吞吐,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寒星,笼罩棺中影周身要害,特别是其关节、眼窝等部位,不求伤敌,只求干扰,为顾守真和铁篙客创造必杀之机!
柳墨轩强忍脏腑剧痛,再次催动书卷,这一次,他并非攻击,而是将残存的清辉全力扩散,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洞窟中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被稍稍驱散,赤乌虚影的金红光芒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增幅,变得更加凝练。他口中更是不停念诵儒家镇魔篇章,清朗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与赤乌乌啼、众人呼喝、以及棺中影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面对众人突如其来的、配合默契的全力围攻,棺中影又惊又怒!赤乌之力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它的节奏,那纯阳神焰对它这种阴煞之体的克制实在太强,不仅灼伤了它的手臂,更让它体内的尸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实力至少被压制了三成!此刻又面临顾守真、铁篙客这等高手的舍命一击,以及老夫妇的干扰,它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吼!蝼蚁安敢伤我!” 棺中影发出狂怒的咆哮,周身尸气疯狂涌动,试图逼开赤乌神焰的压制。它猛地一挥那被灼伤的右臂,五指成爪,凌空抓向顾守真刺来的青竹篙,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的漆黑尸气,迎向铁篙客砸下的铁篙鬼首!对于老夫妇的攻击,它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周身尸气翻滚,形成一层保护,硬抗下来。
“铛!!!”
青竹篙与漆黑鬼爪再次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这一次,顾守真蓄势而发,青竹篙上青色符文流转,破邪真意催发到极致,而棺中影被赤乌神焰所伤,尸气不畅,此消彼长之下,竟是顾守真略占上风!青竹篙虽被鬼爪抓住,但篙尖吞吐的青色锋芒,却将鬼爪掌心刺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腐蚀性的尸气与破邪真气激烈对撞,发出“嗤嗤”异响!
与此同时,铁篙客的铁篙,也狠狠砸在了棺中影喷出的浓稠尸气之上!
“轰隆!”
如同闷雷炸响!黑色罡气凝聚的鬼首与漆黑尸气猛烈碰撞、湮灭,狂暴的气流将平台边缘的岩石都震裂了几块!铁篙客闷哼一声,再次后退,虎口崩裂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这一击,也成功将那股尸气击散大半!
老妇人喷出的血雾和老头子的峨眉刺寒星,也趁隙落在棺中影的尸气护罩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和“叮叮”的撞击声,虽然未能破防,却也让它周身的尸气一阵剧烈波动,防御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一直悬浮守护的赤乌虚影,仿佛感应到了战机,再次发出一声高亢的乌啼,双翼猛地一扇!两道凝练如实质、不过手臂粗细、却散发出恐怖高温的金红色火焰流,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向棺中影那双幽绿的“冥瞳”!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的守护光芒更加集中,更加凌厉!显然是苏念雪在顾守真的提醒下,下意识地进行了“引导”!
棺中影此刻正与顾守真、铁篙客僵持,尸气又被老夫妇干扰出现波动,面对这突如其来、直指要害的赤乌真火攻击,终于露出了破绽!它惊怒交加,想要闪避,但顾守真的青竹篙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牵制着它的鬼爪,铁篙客的残余罡气也干扰着它的动作。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那两道凝练的金红火焰流,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棺中影那双幽绿色的“冥瞳”!
“嗷——!!!”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棺中影那黑洞洞的口中爆发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以及一丝……惊惶!
幽绿的“冥瞳”如同被烧红的铁水浇中,瞬间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大量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棺中影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尸气如同沸水般翻滚、溃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就是现在!” 顾守真眼中精光爆射,抓住棺中影受创、气息紊乱的千载良机,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青竹篙中,篙身之上青色符文光芒大放,发出“嗡”的一声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