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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雾墟航道

惨白的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锡箔,敷在云梦泽浩渺的水面上。昨夜的浓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变得稀薄、淡薄,如同垂死的巨兽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丝丝缕缕,纠缠在破损的乌篷船周围,让视线难以及远。

水面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中泛着灰黑的颜色,平静得近乎死寂,偶尔有细小的涟漪漾开,也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船,在行。以一种比昨夜更加缓慢、更加谨慎的速度,在迷宫般的河汉、苇荡、浅滩之间穿行。老何(铁篙客)亲自立在船头,手中那根黝黑沉重的铁篙,此刻不仅是指挥方向的舵,更是探测水深的标尺,不时探入水中,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水域和两岸影影绰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芦苇丛、枯树林。

昨夜的血战与苏念雪的反抗,显然让这位老江湖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也让他对这片凶名在外的水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老夫妇分立在船舷两侧。老头子(老余)依旧沉默,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不时扫过船上众人,尤其是在苏念雪和书生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冰冷的审视。

他手臂上被水魃抓伤的伤口,已经敷上了特制的药粉,用布条紧紧缠住,但隐隐渗出的血色依旧发黑,显然余毒未清,让他的脸色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老妇人(钱婆婆)则坐在靠近后舱的位置,背对着众人,似乎在闭目调息,但苏念雪能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她紧握着的那个灰布口袋上。

方才被苏念雪当众夺走“百宝囊”,这老妪显然恨意难消。

小工守在重新安静下来、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的曹德安身边。

曹德安在经历了那阵彻底的癫狂后,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此刻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那里,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低微模糊,听不真切。

小工低眉顺眼,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但偶尔抬头看向前方水域时,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里,会闪过一抹与身份极不相称的、锐利而深沉的光芒。

落水汉子(绰号“混江龙”李逵,但此刻无人叫破)独自坐在船尾,背靠着一截完好的船舷,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对精钢短戟。水珠和血污被一点点拭去,短戟的锋刃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寒光。他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对周遭凝重的气氛、对即将前往的未知险地,都漠不关心。但苏念雪注意到,他擦拭短戟时,指节微微发白,显见内心并不平静。

书生(自称“柳墨轩”)依旧盘膝坐在苏念雪侧前方不远的地方,那卷书摊放在膝上,但他并未阅读,只是目光放空,望着远处水天一色、雾气朦胧的景色,似乎神游天外。然而,他周身气机圆融,与这艘破船、这片水域隐隐相合,仿佛随时能借来天地之势,发出雷霆一击。他遵守“约定”,没有离开,但也没有与苏念雪有更多的交流,只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静观其变的态度。

苏念雪靠在船舷边,保持着最节省体力的姿势。老何给的丹药似乎有些效果,内腑的灼痛减轻了些许,但背部的伤口、透支的精神,依旧让她感到阵阵虚弱和眩晕。她小口抿着水囊中微带铁锈味的清水,就着干硬的饼子,缓慢地恢复着体力。手中,那枚黄铜“驱影哨”和那个灰布口袋,始终未曾离手。

她知道,这是她此刻仅有的、能稍微制衡对方的筹码。怀中的徽记,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感,仿佛在应和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船行得异常安静。只有铁篙探入水中的“笃笃”声,船体破开水面的“哗哗”声,以及曹德安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呓语。这安静,比昨夜厮杀时的喧嚣,更让人心悸。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危险,就潜伏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潜伏在那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的薄雾深处。

苏念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根据她从老妇人“百宝囊”中得到的那张简陋皮质地图,“雾墟”位于这片水域的深处,一个被大片沼泽和迷雾环绕的区域。

此刻船行的方向,似乎正与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雾墟”的某条隐秘水道隐隐吻合。老何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虽然谨慎,但行船并无太多犹豫。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是曹德安。他似乎被水呛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肩膀耸动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小工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曹德安的后背,又取过水囊,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水。曹德安的咳嗽慢慢平息,但喘息依旧粗重。他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破损的船舷、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苏念雪脸上。

那目光,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但渐渐地,似乎有了一点焦距。不再是之前的狂热与恐惧交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苦、悔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的东西。

“你……” 曹德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你……是苏家的丫头……还是林家的?”

他这话问得突兀,却让船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苏念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铁篙客撑着篙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老夫妇的耳朵动了动。书生收回了放空的目光,看向曹德安。落水汉子擦拭短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曹德安似乎并不需要苏念雪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喃喃道,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苏家……林家……还有顾家……嘿嘿,守门三家……当年何等风光……咳咳……可惜啊,都败了,都散了……苏家守正,林家守奇,顾家守秘……三家同气连枝,共镇雾墟之门……结果呢?嘿嘿……内斗,猜忌,背叛……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苏家满门……林家凋零……顾家……顾家更是……”

他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痛苦的抽气,但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苏念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苏家,林家,顾家,守门三家?共镇雾墟之门?原来“守门人”并非一脉,而是由三家组成?那自己……果然是苏家后裔?父亲留下的徽记,便是苏家传承的信物?那么“守墟人”又是什么?是其中一家,还是三家之外的存在?

“曹公公,” 书生柳墨轩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说的这些,可是守门一脉的旧事?据在下所知,苏、林、顾三家,确曾共同守护云梦雾墟之秘,然百余年前,三家因故相继隐没,传承断绝。您……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他这话,既是在向曹德安求证,也是在试探曹德安与这三家,或者说与“守门人”秘密的关系。

曹德安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书生,又看看苏念雪,最后望向雾气深处,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幻影:“如何知晓?嘿嘿……如何知晓?咱家当然知晓……因为当年,就是咱家……咳咳……奉太后娘娘之命,督办的‘清洗’守门三家的差事啊!”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连一直撑篙不语的铁篙客,都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老夫妇也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曹德安。书生柳墨轩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握着书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落水汉子也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秘闻惊住了。

苏念雪更是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清洗?奉太后之命?曹德安竟然是当年导致苏、林、顾三家“隐没”、“传承断绝”的元凶之一?!那他之前对自己“血裔”身份的激动,对钥匙的狂热,究竟是出于太后对“门”的渴望,还是……对当年未尽之事的某种偏执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