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烂尾楼在晨光中像具巨大的灰色骨架。特警拉起警戒线,秦风、秦雨、老李带着技术队进入三号楼。楼道里堆满建筑垃圾,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找到第三块砖,撬开,果然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地下室的门被铁皮柜挡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照进去,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斑驳,地上铺着塑料布。正对门的墙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中间是个穿工装的女人,笑容温柔,是周小雅。周围是四个跪着的女人,低垂着头,双手合十,正是四名受害者。壁画右下角,用同样的颜料写着:“以血还血,以净还净。”
“是血画的。”林瑶蹲下,用棉签取样,“四名受害者的血混合,加上福尔马林固定。保存得还算完整。”
房间中央有个工作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工具:自制电击器、手术刀、雕刻刀、纱布、酒精。墙角有个小冰柜,插着电,还在运行。秦风打开冰柜,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是四个玻璃罐,每个泡着一根小拇指,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受害者名字。冰柜最里面,放着一束干枯的野花,用红绳扎着。
“是周小雅坟头的花。”秦雨轻声说。
秦风在工作台抽屉里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些老照片和文件——周小雅的事故报告、证人证言、当年纺织厂领导的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用红笔画了叉。还有一封信,是写给“未来的我”的:
“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失败了。但我尽力了。姐姐,对不起,没能让你清清白白地走。这些人,我会一个个清算。如果法律做不到,我就自己做。别怪我,姐姐,我只是太想你了。”
信纸上有泪痕,已经发黄。
“他准备了很久。”老李翻看着那些文件,“这些证据,如果当年拿出来,足够定那些人的罪。”
“但当年没人听。”秦风合上铁盒,“通知证物科,全部带走。特别是墙上的画,小心切割,作为证据保存。另外,联系周小雅的坟地管理方,我们要开棺取证。”
中午,周小雅的坟前。这是个简陋的土坟,墓碑上只有“周小雅之墓”几个字,连生卒年月都没有。工人小心挖开坟土,露出棺材——是薄木棺材,已经腐朽。开棺,里面除了白骨,果然有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材料:当年被篡改的事故报告原件、目击者手写的证词、甚至还有一段录音带的转录文字——是周小雅出事当晚,王建国等人在车间里污言秽语调戏她的对话。
“这些证据……”秦雨翻看着,“如果当年拿出来,王建国他们至少是强奸未遂和过失致人死亡。”
“但周浩说,他试过报警,信访,都没用。”秦风看着那些发黄的纸张,“十五年前,网络不发达,官官相护,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所以他用了十五年策划复仇。”林瑶说,“但方法错了,大错特错。”
回到市局,证据整理连夜进行。王建国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子王涛现在经营着父亲的厂子,有证据显示他当年也知道父亲的行为,并协助掩盖。李强的妹妹李娜,张福的女儿张薇,都被通知到市局配合调查。
询问室里,王涛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但脸色发白。
“我父亲的事,我不知情。当年我还小,在上大学。”
“但你2008年接管工厂后,销毁了当年的人事档案和事故记录,为什么?”秦风把复印的销毁记录推过去。
“那是……那是正常的管理更新。旧文件没地方放,就处理了。”王涛出汗了。
“周浩手里有录音文字,里面提到你2005年暑假在厂里实习,亲眼看见你父亲灌周小雅酒。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王涛瘫在椅子上,终于交代:他确实知道,还帮忙把醉醺醺的周小雅扶进车间。后来出事了,他父亲让他作伪证,说周小雅是自己喝醉去操作机器的。
“我当时害怕……我爸说,不说的话,我的前途就毁了……”王涛哭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噩梦,梦见那个女工的样子……”
“现在噩梦成真了。”秦风冷冷道,“你涉嫌包庇、销毁证据、作伪证,等着法律审判吧。”
李娜和张薇的询问相对简单。李娜承认哥哥李强当年是车间主任,经常骚扰女工,但她说自己不知情,只是后来听母亲提过。张薇则完全不知道父亲张福的事,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