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讨厌小枢,对吗?”
这个问题问的甚至有些冒犯。
枢是始祖,占据了幼年枢的身体,为了找回小枢,千织才会回到过去,与最初的他相遇。
某种意义上,是小枢促成了他们的交集和相遇。
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千织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指尖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一缕被风吹到千织额前的碎发。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枢反问,深红的眼眸里映着千织的身影,
“他是你拼尽全力也要救回来的孩子。是你……最初和我相遇的缘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千织,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赐福。而一切的契机都是那个孩子,我只会感激他。”
千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而且,”
枢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很像你。”
“像我?”
“纯粹,执着,认定了什么就会全心全意依赖和守护。”
千织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形容他。
但枢的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到他说不出丝毫反驳的话。
“去休息吧。”
枢再次说道,这次伸手轻轻握住了千织的手腕。
“你需要好好休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多注意一点。”
千织被他带着往前走,没有再说话。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很温暖,那是属于血族的、略低于人类体温却鲜活的温度。
枢送他到门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在这里守着。”
他说,
“你安心睡。”
千织本想说自己不需要麻烦,但看着枢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推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简洁而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的薰衣草香。
千织走到窗边,然后他愣住了。
花园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花丛旁,异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窗口的方向。
李土。
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看到千织出现在窗口,李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了下去,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爽。
千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推开窗,夜风带着玫瑰的香气涌入房间。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他问。
“闲来无事出来看风景。”
李土硬邦邦地回答,眼神却死死锁在千织脸上。
“……进来吧。”
千织轻声叹了口气。
李土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出现在千织窗前,单手撑住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
“那小鬼送走了?”
李土一落地就问。
“嗯。”
“总算清静了。”
李土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下,长腿交叠,
“一天到晚黏着你,烦死了。”
千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李土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困了?”
千织没有否认:
“有一点。”
“那就去睡。”
李土的语气依旧霸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
“我在这儿坐会儿。”
千织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门外一个,屋里一个,他什么时候成了需要这样层层守卫的易碎品了?
“李土,”
他轻声问,
“你今天没有事情要处理吗?”
李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废物要是连那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趁早滚蛋。”
他站起身,走到千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将千织整个笼罩。
“千织,你给我听好了。”
李土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再出事,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的视线,更不允许……”
“不允许你再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置于险境。包括那个小鬼,包括枢,包括……任何人。”
千织仰头看着他。阳光从李土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让他的脸沉浸在阴影中。
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暗处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的火焰。
“李土,”
千织忽然说,
“小枢也是你的侄子。”
“所以呢?”
李土挑眉。
“对他好一点。”
“我……”
李土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张了张嘴,最后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我尽量。”
这大概已经是李土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千织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谢谢。”
他说。
李土猛地转回头,瞪着他:
“谢什么谢!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让你跟我客客气气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一点。
“好吧,那以后不谢了。”
千织从善如流,看着对面的人脸一垮,把自己往怀里一捞,坐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
给人掖好被角,李土就开始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拍着人的背哄人睡觉。
千织在人酸气冲天的抱怨声中,闭上眼,陷入柔软的梦境。
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
花园里,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