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了细碎的抽噎和轻柔的安抚声。
悠终于稍稍松开怀抱,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扶着小枢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儿子。
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依然清澈,小脸上甚至还多了些肉,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小枢……”
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枢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梦里面有一点点怕。但是醒了就见到小叔叔了,就不怕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千织,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小手指着他
“爸爸妈妈,是小叔叔把我带回来的!”
树理这才像是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松开小枢,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目光落在千织身上。
一直以来都显得过分苍白、过分安静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青绿色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通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树理走过去,在千织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人。
“小千……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哽咽,却无比认真,
“谢谢你……把小枢带回来。”
悠也走了过来,同样郑重。
千织怔住了。
他怔怔的被姐姐抱着,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抿了抿唇,低头埋在姐姐肩头。
“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
“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悠目光温和而坚定的看着自小被自己和树理宠着长大的弟弟,
“小枢能平安回来,对我们而言,就是奇迹。而这个奇迹,是你带来的。”
千织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着悠和树理眼中真诚的感激,看着小枢依赖的眼神,很多话都咽了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伸手回抱住树理。
枢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能随时护住千织。
他注意到千织手指细微的蜷缩,注意到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歉疚。
“悠,树理,”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
“小枢刚回来,虽然身体无碍,但最好还是让医师再详细检查一次。另外,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暂时不要让他接触太多外人。”
悠点了点头,看向枢的眼神没有了曾经的复杂和敌意,化为了包容。
“那我们现在就带小枢回去?”
树理问道,手已经不自觉又牵住了儿子的小手。
“妈妈”
小枢却突然拽了拽她的手,仰着小脸问,
“小叔叔……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悠和树理看向千织。
他们当然希望千织能一起回去,他们已经许久未见,树理听说千织不见的时候整日担惊受怕,甚至要回来找李土讨个说法。
最后被枢劝下。
千织蹲下身,与小枢平视。
他伸手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声音轻柔:
“小枢先和爸爸妈妈回去,好好休息。小叔叔……晚一点再去看你,好吗?”
“像以前那样吗?”
小枢眼睛亮了,
“小叔叔有空就来看我,还会接我回来一起住。”
“对”
千织承诺道。
小枢这才满意地点头,伸出小拇指:
“拉钩!”
千织怔了怔,随即失笑,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那根小小的指头。
“拉钩。”
送走依依不舍的小枢和悠夫妇后,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已经偏移,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形状奇异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千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久久没有动弹。
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了一部分,但心里那处空洞,似乎并没有因此被填满。
“累了吗?”
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千织回过神,轻轻摇头:
“还好。”
但他的脸色分明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去休息吧。”
枢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温和,
“我送你回房间。”
千织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长长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回响。
“枢。”
千织忽然开口。
“嗯?”
“我走之后…你做了什么?”
枢侧头看了他一眼。
千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光影交错的地面上,侧脸在斑驳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没什么。”
枢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那个时候说我们会再见的,我相信你,所以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千织的脚步微微一顿。
千织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如果等不到呢?”
“不会的。”
枢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千织,
“当初你能相信一无所有的我,站在我身边完成我想要完成的事,我自然也愿意将我的全部交付。”
两人此刻站在一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前。
窗上描绘的是古老的、关于血族始祖与光明圣子的传说。
绚烂的色彩透过玻璃,在千织苍白的脸上投下梦幻般的光晕。
他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眸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枢,”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