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站在船头,右手掌心微微发热。海风拂过脸庞,他刚想闭眼调息,忽然听见身后舱内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身快步走过去,掀开帘子。白芷正扶着桌角,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她抬手捂住嘴,又干呕了一声。
墨风从隔壁舱房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桌前。他抓起白芷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松开手,咧嘴笑了。
“恭喜啊。”他说,“三个月了。”
陈无涯没动。
墨风拍了下桌子:“你当爹了!还愣着干什么?”
陈无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桌上摊开的南海海图上。血色漩涡标记赫然在目,那是他们接下来必须穿行的区域。传说进入那片海域的人,轻则重病,重则胎死腹中。
他开口:“这趟路不能走。”
声音很轻,却像刀劈进空气。
白芷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遍。”陈无涯盯着地图,“现在不能去南海。太危险。”
墨风察觉气氛不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白芷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晃,但站得笔直。她看着陈无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是嫌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无涯抬眼,“我是说,诅咒海域不是儿戏。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他们就是为找解药才……”
话没说完,青锋剑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木案一角齐刷刷断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剑尖斜指地面,白芷的手没有抖。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活在阴影里。”她说,“也不会让他们重蹈我父母的覆辙。要去,必须去。”
船舱里一片死寂。
墨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断木,又看看两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陈无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芷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内舱。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你怕,可以留下。”她说完,掀帘进去,把门拉上。
陈无涯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夜深了。
船身随波起伏,灯火渐熄。他坐在船尾,面前仍是那张海图。红圈刺眼,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脚步声靠近。
墨风走过来,手里捏着个小布包。他蹲下身,把布包塞进陈无涯手里。
“拿着。”他低声说,“保胎药,三日一服。另一个……若真到了绝境,七日内有效。”
陈无涯低头看那布包,没打开。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男人。”墨风望着远处海面,“也是唯一能做决定的人。白芷不会退,她越是冷静,就越不会回头。你现在不选,等进了诅咒海域,就由不得你了。”
陈无涯握紧布包,布料粗糙,硌着掌心。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墨风没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事没人能替你拿主意。我只是告诉你,有这条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无涯低头盯着手中的布包。良久,他解开外层布,看到里面两个小瓷瓶。一个贴着绿色标签,另一个是黑色。
他没碰它们,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甲板上。白芷走出来,披着外衣,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她走到船头,望着前方海面。
陈无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开口。
他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在青锋山脚,你被三个黑衣人围攻。”
“你不救我。”她说,“你绕到后面,把他们的马牵走了。”
陈无涯嘴角动了动:“跑了总比死了强。”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怪。”她转过身,“别人拼死拼活要赢,你只想怎么活着。可最后活下来的,偏偏是你。”
她走近几步:“我现在也只想活着,让我孩子活着。我不求你能懂,但别拦我。”
陈无涯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如果进去,可能谁都出不来。”
“那就一起死。”她说得平静,“总比一辈子躲着强。”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走到海图前,拿起朱笔,在血色漩涡旁画了一条新航线。
“走这里。”他说,“贴着东侧暗流,避开主漩涡。每天只行三十里,夜间停航。”
白芷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条路要多走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