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从地缝边缘收回,指尖沾了点湿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没有回头。白芷和墨风还在低声讨论入口的分布,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转身朝东边走。
脚下的路渐渐由碎岩变成细沙,海风也变得开阔起来。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潮水拍岸的声音。他没告诉他们要去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来这儿。掌心的红印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他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双腿盘起,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海面。天边云层低垂,海水灰蓝,浪头一层接一层涌上来,在岸边炸开又退回去。
第一波潮水打到脚边时,系统突然响了。
【检测到特殊波动,建议模仿海浪运动轨迹】
他皱眉。现在不是参悟的时候。祭坛的事还没解决,墨风的爆雷还没布好,白芷还在等他回去商量细节。可那股波动太清晰了,顺着脚底往上传,像是某种节奏在敲他的骨头。
他试着运转《沧浪诀》。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走了一圈,但总觉得不对。以前练功都想着怎么把劲力送出去,怎么让招式更稳更快。可这一次,他没想发力,只是让真气跟着潮声动。
浪来,真气就往上提;浪退,真气就往下沉。
一开始很慢,像是在摸索。错劲本就不走正道,现在更是歪得离谱,忽快忽慢,有时卡在肋下,有时冲上肩颈。但他没强行纠正,任它乱窜。
第二波潮水上来,真气跟着涨了一截。
第三波,体内开始发热。
第四波,额头冒汗。
第五波,手指微微发麻。
第六波,呼吸和潮声合上了。
他不再去管口诀顺序,也不再计较周天循环。错劲本来就没法按常理走,那就让它自己找路。每一次潮水撞击礁石,他都能感觉到真气在体内震荡,像是被什么推着往前走。
第七波潮水退去时,衣服已经湿透。汗水混着海水贴在身上,凉风吹过,皮肤一阵阵发紧。体内的错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活跃,但它不再乱冲,而是有了自己的节奏——进,退,停,转。
第八波潮水扑来,他忽然觉得胸口一松。那股一直堵在膻中穴的滞涩感消失了。错劲顺着任脉滑下去,又从督脉升上来,路线完全反着来,可偏偏通了。
第九波潮水轰然撞碎在礁石群中。
他整个人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探查祭坛时的画面:黑色石台、血色旗幡、地底深处的能量流动。那些原本杂乱的信息,此刻竟然能和体内的真气运行对应上。西北角的阵眼位置,正好是错劲最易凝结的地方。
原来不是他看不懂正统武学,而是别人的路走不通。
他的路,本来就该是错的。
第十波潮水卷着砂石冲上岸。
就在浪头最高的一瞬,他猛然睁眼。
“我懂了。”
声音不大,却被风卷着送出去老远。
所谓武道,根本不需要定形,也不需要定式。就像海浪,每一波都不一样,可它们都是海的一部分。他练的《沧浪诀》残缺不全,错劲乱走经脉,可这些都不是缺陷——这是他的方式。
背后突然一热。
蓝色龙影缓缓浮现,不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地盘在他身后。鳞片泛着冷光,爪尖微曲,龙首低垂,仿佛在聆听他的心跳。
下一秒,一声无声的长吟从他体内传出。
十里内的海鸟同时惊飞。栖息在岩壁上的 seabird 扑腾着翅膀冲向高空,原本平静的鸟群乱成一片。远处礁石区的几只海鸦被震得跌下石台,扑进浪里挣扎着游走。
龙影持续了三息,然后慢慢淡去。
他坐在原地没动,呼吸平稳,身体却已不同。错劲不再是一股乱流,而是像潮水一样有进有退,有张有弛。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经脉的变化,也能感知到脚下岩石的震动。
系统安静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手掌摊开,掌心红印还在,但颜色变深了些。双生咒的牵连感更强了,似乎白芷那边也有感应。不过这次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同步的节奏,像是两股水流正在慢慢靠近。
他低头看着海面。
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弯弯曲曲,没有规则。可正是这些痕迹,记录了刚才那一波波潮水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