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的手指扣紧了铜筒的拉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盯着山口处那片缓缓推进的黑压,喉咙发干,却没眨眼。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一股腥腐的气息,像是死物在烈日下闷了三天的味道。
她猛地抬手,铜片划过岩石——刺啦!
声音尖利得让人牙根发酸。东侧坡地上的机关弩应声而动,三台主弩同时震颤,钢针如暴雨般射出,在空中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第一排血尸刚踏入陷阱区,就被钉穿胸腹,肢体扭曲着倒下,可它们仍在爬行,断臂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痕迹。
“再来!”陈轩站在西侧高处,手中木棍敲击岩壁,节奏忽快忽慢,毫无规律。第二轮射击紧随其后,角度偏移,专打血尸群中的缝隙。几具尸体被掀翻,压倒后排,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墨风蹲在中枢石台旁,眼睛盯着导力槽。那条S形铜槽正微微发烫,纹路里似有暗流涌动。他迅速拨动一根卡榫,将金属构件嵌入基座凹槽。构件表面符文一闪,原本散逸的震动竟被反向吸聚,瞬间回灌进主弩机括。
“充能完成!”他低喝一声,拍下扳机锁。
三台弩齐鸣,这一次射出的钢针更密、更快,穿透力也更强。一具血尸胸口被贯穿,钉入身后岩壁,还在抽搐的躯体像面破旗挂在上面。
“西段清障!”陈无涯站在断崖石台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瑶咬牙拉开两枚暗器筒的引信,奋力掷向坡底。铜筒落地炸开,炭火与铁屑四溅,灼热气浪席卷而出。那些埋在血尸体内、连接神经的黑线遇高温即断,十几具残尸当场瘫软,再不动弹。
谷口处,拓跋烈骑在一匹黑马之上,银甲映着初升的日光。他看着前方受阻的大军,嘴角微扬,却不怒反笑。“原来如此……你们竟用孩子当炮手。”
他话音未落,血无痕已踏空而起,双掌合十,指尖溢出血丝。虚空之中骤然裂开一道血色漩涡,浓稠如浆的雾气从中涌出,化作更多血尸扑向防线。这些新出的傀儡动作更快,关节处泛着诡异青灰,显然经过强化。
“这种东西……也配叫武道?”白芷冷声开口,身形掠起,软剑出鞘,剑光如瀑直斩漩涡核心。
血无痕冷笑,单手一挥,投影分身迎上。两人交击三招,剑刃与气劲碰撞,激起一圈圈涟漪。白芷落地时轻点足尖,旋身退至陈无涯身侧,呼吸略沉,却未示弱。
“他们不怕痛。”陈无涯盯着不断涌出的血尸,“但它们怕断线。”
“那就烧干净。”白芷手腕一抖,剑穗蓝宝石闪过寒芒。
老吴头拄着拐杖走到滚石阵后,冲身后流民吼了一声:“最后一组!推下去!”
二十多人齐力拉动绳索,一块巨石轰然滚落,砸进谷底,激起尘土飞扬。紧接着又是两块接连坠下,彻底封住狭窄通道。烟尘散开时,异族前锋已被截断,后续部队挤在谷外,无法前进。
拓跋烈终于变了脸色。他本以为此战不过是踏平蝼蚁,谁知一道由孩童、流民和残破机关组成的防线,竟能挡住血尸队的冲锋。
“陈无涯!”他拔出弯刀,刀锋指向石台,“你以为靠几个歪门机关就能逆天?今日我亲自取你性命!”
陈无涯没答话。他缓缓抽出背上的木剑,剑身粗糙,毫无光泽,但他握得极稳。他将剑插入地面裂缝,左脚前踏半步,右膝微屈,整个人如一张反拧的弓。
金光自他体内涌出,顺着木剑流入大地,又沿着导力槽蔓延至每一台机关、每一个参战者脚下。墨风感到图纸发烫,低头一看,纹路正在流动重组;陈轩觉得手臂一热,原本有些滞涩的扳机变得异常顺滑;就连老吴头握着的拐杖,也隐隐传来共鸣般的震感。
“按计划行事。”陈无涯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喧嚣。
白芷再度跃起,剑走偏锋,绕开血无痕正面,直刺其背后法印。血无痕冷哼一声,袖中飞出数道血线,却被早有准备的陈瑶引爆一枚小型暗器筒,火光炸裂,逼得他收势回防。
东侧坡地,陈轩拉动机关绞盘,将一组竹刺阵连同绊索整体前移五步。一名血尸踩中陷阱,双腿被竹签刺穿,还未挣扎,就被二次触发的钢针钉死在原地。
墨风发现导力槽传导速度提升了一成,立刻调整节点分布,使三台主弩轮流充能,形成持续压制火力。他抬头看向陈无涯,只见对方闭目凝神,木剑与地面裂缝之间竟有细小电弧跳跃,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共振。
“他在引导什么……”墨风喃喃。
拓跋烈不再等待。他翻身下马,手持弯刀纵身跃上崖壁,几步便逼近石台。刀未出鞘,杀意已至。
陈无涯睁眼,木剑横挡。
铛!
金属撞击声震得附近碎石跳起。拓跋烈一刀劈下,陈无涯硬接,双脚陷入土中寸许,却未退半步。
“你练的不是武功。”拓跋烈眯眼,“是邪道。”
“你说错了。”陈无涯吐出一口气,木剑微转,卸去余劲,“我只是……练得不太对。”
他话音未落,脚下裂缝中的金光骤然暴涨,顺着刀身窜上拓跋烈手臂。后者猛然抽刀后撤,脸上首次浮现惊意。
“这股力量……不是真气?”
陈无涯不答,只将木剑重新插紧,双手扶柄,面向敌阵。
白芷落回他身旁,肩并肩而立。她解下腰间牛筋绳,换回银丝带,剑尖垂地,蓄势待发。
谷外,异族大军开始调动阵型,更多披甲战士列队上前。血无痕悬浮半空,双手再次结印,血色漩涡旋转加快,新的血尸正在成型。
陈轩抓紧信号铜片,手心出汗。陈瑶抱紧最后一箱暗器筒,盯着母亲的背影。
墨风伏在图纸前,手指快速标注新的压力节点。老吴头默默检查滚木绳索,确认每一根都牢固无误。
拓跋烈抹去刀上金痕,冷笑:“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挡得住真正的战争?”
陈无涯抬起头,目光穿过烟尘,落在对方脸上。
“我不是要挡住战争。”他说,“我是要让它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