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双掌猛然下压,错源劲轰然爆发,顺着地脉疾驰而出。那股灰蓝色的劲流如蛇行岩缝,在千分之一息间抵达凶兽右后腿旧伤处。可就在力量即将穿透骨肉的刹那,凶兽四肢骤然离地跃起,背脊弓成一道黑弧,残存鳞片尽数炸裂,化作漫天漆黑刺雨从空中俯冲而下,覆盖全场。
每一根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轨迹交错成网,封锁所有退路。
白芷剑尖还插在地面,电光未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逼得无法抽身。她抬手一抹唇角血迹,左手猛拍地面,借反震之力将身体横移三尺,险之又险避过一簇飞刺。可肩头仍被擦出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墨风靠在断柱边,手中折扇只剩半截骨架。他咬牙将扇柄插入水线末端,精血顺着断裂处渗入,勉强维持导路不绝。但那条由水与血连成的细径已开始干涸龟裂,眼看就要断开。
“劲要散了!”他低吼。
陈无涯没应声。他右掌猛收,左掌横推,将原本直冲而出的错源劲强行收回丹田,再以《沧浪诀》残篇逆运之法,把真气与《天机卷》心法残影对冲压缩。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激烈碰撞,胸口如遭重锤连击,喉间腥甜翻涌。
但他没有吐出来。
那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下,转而用灼痛刺激神志。识海中,系统嗡鸣不止,文字倒转重组,最终在心口凝成一团旋转的灰蓝劲核,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符纹,像是某种从未存在过的武学印记。
“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稳。
脚下一踏,倒转乾坤步再度展开。这不是逃,是冲。
每一步都踩在刺雨落点的间隙,身形如风中残叶,忽左忽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精准。老吴头当年随口提过的破绽步伐,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生路——别人眼中的错误,正是他破局的钥匙。
一根刺自上而下直贯头顶,他侧身闪避时故意慢了半拍,让刺尖划过肩头,借着这一道伤口释放的痛感,瞬间捕捉到空中刺雨的节奏空档。下一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左掌高举,劲核旋转加速,灰蓝光芒照亮整片废墟。
“引电入水!”他嘶吼。
白芷会意,五指紧握剑柄,指尖逼出最后一滴精血抹过剑身。幽蓝电光猛然暴涨,顺着尚未完全断裂的水径疾驰而上,穿过墨风以血画就的导路,直奔陈无涯掌心。
劲核触电刹那,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光线扭曲变形,形成一条通向凶兽核心的真空裂痕。这不是任何一门派的绝学,也不是天地自然的产物,而是由误解、逆练、错构所催生的非常之道——错劲·归墟。
凶兽绿瞳骤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试图转身,可右后腿旧伤已被先前的地脉冲击震得筋络紊乱,动作迟滞。它只能仰头咆哮,将体内最后的黑雾凝聚于喉间,准备拼死一搏。
可已经晚了。
陈无涯左掌前推,劲核脱掌而出,化作一道扭曲光束,直击旧伤破绽。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如玻璃碎裂,留下蛛网般的透明裂痕。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剥离”声,像是血肉与骨骼被硬生生拆解。
光束命中瞬间,凶兽全身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寸寸瓦解,如同风化的石像遇上暴雨,迅速崩塌、剥落、消散。黑雾来不及喷出便被反卷回体内,随着躯体一同化为细碎尘埃,飘散在昏暗的秘境之中。
最后一片残鳞落地时,战场陷入死寂。
白芷拄剑而立,左臂包扎处不断渗出血丝。她盯着原凶兽所在的位置,目光警惕,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墨风靠在断柱上,手里那半截折扇终于承受不住,啪地一声裂成两段。他低头看了看,苦笑一声:“你这招……不是打出来的,是算出来的吧?”
没人回应。
陈无涯单膝跪地,左掌焦黑一片,皮肉翻卷,冒着淡淡青烟。他想撑地起身,手臂却一阵发软,重重磕在地上。经脉里错劲余波仍在肆虐,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深处传来钝痛。
但他还能动。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两名守护者后人从掩体后走出,一人扶着断墙喘息,另一人手中兵刃只剩半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敬畏,也有不甘。
尘雾尚未散尽,地面因劲力余波出现几道浅裂,细微震动仍在持续。远处一根残柱晃了晃,顶部碎石簌簌落下。
白芷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他脉搏。指尖微凉,触到他手腕时顿了一下。
“还能走?”她问。
陈无涯咧嘴一笑,嘴角裂开一道血口:“腿还在,就能跑。”
墨风挣扎着站起,甩了甩肩膀上的血渍:“接下来呢?它死了,可这里……”他环顾四周,“不会就这么安静。”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异样震颤。
不同于之前的劲波扩散,这次的震动来自更深处,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陈无涯瞳孔微缩。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尽管双腿发抖,仍挡在白芷前方。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地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