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的尾巴停在半空,尾尖那道弧形刻痕微微发黑,像是被无形火焰灼烧过。陈无涯掌心错劲一颤,识海中系统骤然嗡鸣——不是预警,而是解析完成的提示音。
它要的不是重启。
是引爆。
他瞳孔收缩,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却在千分之一息间捕捉到鳞片缝隙里渗出的一丝暗红脉动。那不是血,是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能量正在逆流回涌,即将从每一寸甲壳喷薄而出。
“散!”他嘶吼,声音撕裂般炸开,“别站直线!贴地滚!”
话音未落,第一根鳞刺已破空而至。
不是飞射,是爆射。
整片背部鳞甲如花瓣崩裂,数百根漆黑尖刺带着刺耳锐响横扫全场。它们不走直线,而是划出诡异的倒弧轨迹,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牵引着,在空中交错成网。一名守护者后人刚跃起躲避,就被三根刺贯穿肩胛与肋侧,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砸进碎石堆。
白芷反应极快,剑柄点地旋身翻滚,但左臂仍被一根斜掠的刺擦过,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咬牙压住痛意,抬眼时正见墨风扑向另一名同伴,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一簇飞刺。
“墨风!”她喊。
那人没应,只将折扇狠狠插进地面,借力翻身,肩背硬生生扛下两根刺入之痛,将同伴拽到断柱之后。
陈无涯双掌猛拍地面,错劲逆行经脉,强行扭转《沧浪诀》残篇运行路径。气流在他身前扭曲成一道波纹屏障,几根逼近的鳞刺撞上屏障,竟偏移数寸,擦着他脸颊飞过,划破耳廓。
可屏障只撑了半息。
下一波刺雨更为密集,角度更加刁钻。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根刺直取白芷后心,猛地甩手掷出腰间蓝布带,布条在空中打了个结,缠住刺身将其拨偏。但这一分神,他自己却被一根低空掠过的刺划中大腿,布料撕裂,血线瞬间浸透裤管。
尘雾弥漫,惨叫戛然而止。
两名守护者后人倒在地上,一人胸口插着三根刺,气息全无;另一人蜷缩墙角,右手死死按住腹部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血沫。剩下三人靠着残垣喘息,呼吸沉重如拉风箱。
凶兽缓缓放下四肢,脊背依旧高耸,鳞片虽已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筋络,但它眼中绿芒更盛,鼻孔喷出的气息带着焦糊味。它没有追击,只是低吼一声,喉间黑雾再度翻腾,比之前浓稠数倍。
陈无涯单膝跪地,左手压住大腿伤口,右手撑地稳住身形。他感觉到错劲在体内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运行路线。但他顾不上调息,一把撕下衣摆,胡乱绑在白芷左臂上,用力扎紧。
“还能动?”他问。
白芷点头,手指紧扣剑柄,指节泛白:“它刚才那一波……太狠了。”
“不是狠。”陈无涯喘着气,目光扫过满地断裂的鳞刺,“是拼了命。这些刺是从它骨头上剥下来的,每射一根,都在耗它的本源。”
墨风靠在断碑旁,拔出肩胛上的刺,闷哼一声,随手扔开。他抬起折扇,扇骨已断,只剩半边残架:“所以呢?它快死了,我们也好不到哪去。”
“但它不敢转身。”陈无涯忽然说。
众人一怔。
他盯着凶兽右侧躯干,那里有一片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正是之前被错劲震裂之处。“它一直侧对着我们,重心偏左,动作受限。刚才那一击覆盖全场,唯独南方十一度方向最弱——那里是它的破绽,也是它的死门。”
白芷眯眼细看,果然发现每当鳞刺射向那个方位,轨迹都略显滞涩,甚至有几根中途坠落。
“你是说……”她声音微颤,“我们可以逼它把伤处暴露出来?”
“不是逼。”陈无涯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渐冷,“是我们必须让它自己转过来。它现在强撑气势,其实已经撑不住第二次爆发。只要再扰它一次节奏,它就会本能地想调整站位——那时候,就是机会。”
墨风冷笑:“说得轻巧。你还剩多少劲?我这水汽都快凝不出来了。”
陈无涯没答,反而盘膝坐下,双手贴地,闭目调息。他将残余真气逆向导入丹田,强行催动错练通神系统。识海中,《天机卷》残篇文字疯狂倒转,与《沧浪诀》错行线路相互纠缠,最终糅合成一股灰蓝色的劲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这不是正统武学能理解的力量,也不属于任何一门派绝技。它是错误本身凝聚而成的冲击,是违背常理的产物。
“听着。”他睁眼,声音低而稳,“我要把劲力沉入地底,借裂缝传导到你们脚下。白芷,你用剑引动秘境残留电场,哪怕一丝火花也行;墨风,你把最后的水汽铺在地上,连成导路。等它再动,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把所有力量送进它右后腿的旧伤。”
白芷皱眉:“万一它不动呢?”
“它会动。”陈无涯盯着凶兽逐渐起伏的胸膛,“它撑不了太久。那种级别的反扑,换谁都得喘口气。而它……已经开始喘了。”
话音落下,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凶兽站立不动,但鼻翼剧烈翕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肌肉轻微抽搐。它的前爪抓地力度减弱,右后腿更是微微打颤。显然,方才那场毁灭性喷射已接近极限。
突然,它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黑雾不再外溢,反而被缓缓吸入体内。它的双眼闭上,头颅微垂,似在积蓄最后一股能量。
陈无涯双掌贴地,错源劲悄然渗透岩层。他能感觉到,那股不稳定的力量正沿着裂缝向前蔓延,如同潜行的蛇。
白芷将剑尖插入地面,左手抚过剑身,试图感应秘境深处残存的雷意。她的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电荷聚集的征兆。
墨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折扇残骨上。他以扇为笔,蘸血画线,将地上残余水渍连成一道曲折水径,直通陈无涯掌下。
三人真气通过地面隐秘脉络缓缓交汇,形成一个三角回路。空气中有种压抑的震颤,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凶兽猛然抬头。
绿瞳睁开,光芒暴涨。
它四肢微屈,背脊再次弓起,准备发动最终一击。
陈无涯掌心一沉,低喝:“来了——”
白芷剑身微颤,一点幽蓝火花在剑尖跳动。
墨风嘴角扬起,手中水线泛起微光。
就在凶兽右后腿肌肉绷紧、即将发力的刹那,陈无涯双掌猛然下压!
错源劲轰然爆发,顺着地脉疾冲而出,直击凶兽重心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