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过是换到了他的头上罢了。
历史发展的轨道果然不会因为他这个人的进入而发生偏离。
所谓他们说的“国家宣传需要”、“展现自主形象”,不过是层光鲜的外衣。
更根本的原因,是太平洋战局对日愈趋不利,日军试图通过所谓的“对华新政策”,
上演“归还主权”、“强化国民政府”的政治戏码,以维系摇摇欲坠的统治。
而76号作为恶名昭着的暴力机构,自然成为需要“改制”以妆点门面的首要目标。
对此,陈沐风内心并无波澜。
反正汪伪政权的时日无多,削弱便削弱,若能因此减少对抗日力量的迫害,未尝不是好事。
“院长明鉴,”他放下茶盏,语气显得轻松甚至有些无所谓,
“当初坐上特工总部主任这位子,本非我所愿,实是日本人那边推着上去的。”
“若能借此机会卸下这重担,于我反倒是解脱。”
“整日里刀头舔血,提心吊胆,实在是身心俱疲。”
这番话听在客厅里其他几人耳中,不免一阵五味杂陈。
特工总部主任,手握生杀予夺的实权职位,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在陈沐风口中却似个烫手山芋,急于抛却。
丁默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而那位面生的中年人则只是低头品茶,不动声色。
周佛海哈哈一笑,恰好瞥见夫人杨淑慧在偏厅门口示意,便顺势起身:
“老弟言重了,那倒不至于。来来,晚餐已备好,我们边吃边谈。”
他起身引路,众人鱼贯进入餐厅。
餐厅内,陈沐风在丁默邨身旁落座,趁着周佛海与罗俊强、黄自强寒暄的空隙,侧身低声问道:
“丁部长,这新设的政治部部长一职,几乎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以你的资历和背景,你就没点想法?”
丁默邨闻言,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周佛海,后者正与罗俊强谈笑风生。
丁默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并未言语,眼中满是无奈和落寞。
陈沐风顿时了然。
这肥缺,看来已与丁默邨无缘。他拍了拍丁默邨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安慰和点拨:
“丁兄,说句实在话,眼下这时局云谲波诡,太过冒尖未必是福。”
“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反复,你我这般身份,首当其冲。”
“有时退一步,看似吃亏,或许反而海阔天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丁默邨身形微顿,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沐风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这时,周佛海举杯邀饮,席间气氛重归热闹,推杯换盏之间,酒过数巡。
“沐风老弟,”周佛海放下酒杯,神色正式了几分,目光再次聚焦在陈沐风身上,
“经最高军事顾问团与政府反复商议,已定下章程,要将警察系统与特务机关彻底分离。”
“待政局进一步稳定后,警察职权还需进一步规范化。”
“这一点,还望老弟你能体谅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