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却怪了。
熟人避如蛇蝎,陌生面孔反倒恭敬拱手:“孙大人留步!”
亲近的人冷了脸,原本疏远的反而热络起来。
车夫摸不着头脑,但也看出一点——老爷没倒,还有人喊“大人”,说明尚在局中。
“去格物院。”孙礼堂淡淡吐出三个字。
“啊?”车夫猛地一怔。
格物院?那是老爷子和老伙计们天天骂作“心腹大患”的地方啊!
前些日子,他们还咬牙切齿地说:“此院不除,国将不国!”
怎么今天,自家老爷竟亲自要登门?
莫非耳朵出了毛病?
他正愣神,车厢里一声冷喝:“聋了?去格物院!”
语气不容置疑。
车夫一个激灵,连忙扬鞭催马,车轮碾过青石街面,直奔城西而去。
……
孙礼堂这点动静,在朝堂不过是一粒浮尘。
同一时间,朱雄英已随驾入谨身殿。
这是朱元璋亲口吩咐的——下朝即来,不得延误。
“说吧,钱庄的事,你到底盘算什么?”老爷子眯着眼,声音低沉,“你在殿上只提两处试点,咱知道,你藏了话。”
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孙礼堂这事,是你动的手脚吧?”
朱雄英微微一笑,坦然点头:“什么事都瞒不过皇爷爷。”
他稍一整色,缓缓道:“最初,我想的可不是试点两地,而是——直接让朝廷办钱庄,彻底取代户部银库。”
此言一出,连朱元璋都瞳孔一缩。
“继续说。”
“天下财货,黄金也好,白银也罢,全得收归朝廷统管。”朱雄英语速不急,却字字如钉,“大明的钱库,必须堆满金锭。”
“唯有如此,才能发钞。”
“一旦纸币通行,军费调拨、粮草运输、跨省结算,全可用轻飘飘一张纸代替千斤重担。”
“省下的损耗,足够再打几场北伐!”
他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才低声问:“你说的这些……真能成?”
朱雄英点头,目光坚定:“皇爷爷,朝堂之上,我不能说得太透。新策要推,就得顺着人心一步步走。”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可您知道吗?钱庄真正的利源,根本不在存取那点利息上。”
“而是……”朱雄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终于说出了那个曾在后世撬动整个工业文明的杠杆。
“类似北宋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记闷雷砸进空气里。
“这法子,皇爷爷可听说过?”
此话一出,朱元璋猛地一怔。
青苗法?
他虽出身泥腿子,当过农夫,讨过饭,也曾在庙里撞钟吃斋,从小不识几个大字,参军之后更是靠一双铁拳和满身血性杀出条路来。
真正系统读书、接触典章制度,还是登基称帝之后的事。
可正因为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帝王,他对“变法”这两个字,比谁都敏感。
尤其是——王安石那场轰轰烈烈却最终崩塌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