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轻飘飘的,却让许多脚步迟疑了一瞬。
下了朝,真正让人议论纷纷的,不是钱庄,也不是旨意。
而是那句看似自嘲的叹息。
大臣们三五成群,压低声音交换眼神。
“你们觉得,皇爷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怕不是在敲打谁吧?连名字都想不起,说明心里早就不认了……”
“慎言!再往下说,脖子就不稳了。”
话说到一半,人人噤声,迅速散开。
反倒是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孙礼堂身上。
“恭喜孙侍郎啊,这可是天大的差事!”
“哈哈,看来赵尚书就算能出来,也没位置坐了。”
“如今户部缺个主事的,论资历、论眼下圣眷,还有谁能越过孙大人?”
“孙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老兄弟啊!”
围上来的人,笑里藏刀也好,真心恭维也罢,嘴上都不闲着。
孙礼堂面色如常,一一含笑回应,点头、拱手、赔话,滴水不漏。
直到轿帘落下,四角垂纱,隔绝外界。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目光冷峻,如刀出鞘。
今日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朱雄英那一眼若有似无的注视。
朱元璋那句意味深长的“老了”。
还有同僚们那些试探性的奉承……
他轻轻闭眼,呼吸平稳。
他知道,自己已被推上风口浪尖。
不是荣耀,是试炼。
一步错,万丈深渊。
但孙礼堂心里,却翻起一阵苦涩。
“呵……早上去点卯,本想质问太孙几句,怎么一转眼,反倒接了个差事?”
孙礼堂,武昌府人。比起东南那帮浙沪出身的官油子,他打根上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可这些年能从会试三甲一路蹿到礼部侍郎,四十出头便位极六卿,除了自己有点真才实学,皇上抬一手之外——
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曾经死皮赖脸贴上去的那几位:詹徽、赵勉。
当年为了搭上线,他低眉顺眼,赔笑递茶,硬是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圈子。
官场如江湖,没人带,再有本事也是孤魂野鬼。若非背靠这几座山,他孙礼堂哪能这么快爬上高位?
他曾是赵勉的门生,也跟詹徽称兄道弟,和一众同僚几乎穿一条裤子过日子。
可如今呢?
朝堂上一句话的工夫,风向突变。
前脚还站在新策对面冷眼旁观,后脚就被推上了执行台,成了新政的“急先锋”!
虽然在他眼里,这所谓的新策,不过是旧权术换了个壳子罢了。
“老爷,咱们去哪儿?”车夫小心翼翼开口,“刚才那些平日里常来往的大人们,连个招呼都没打,走得比兔子还快。”
这车夫虽是个下人,可跟着礼部侍郎日久,见惯了红袍紫绶间的暗流涌动。
从前每日散朝,总有三五官员围上来,邀老爷去茶楼酒肆,谈天说地,密议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