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茹瑞只当又是哪路豪商吞并小户的老戏码。
这种事,不是他不想管——
一是职责不归他兵部;
二是朝廷有律有法,流程摆在那里。今天他打个招呼,明天人人都来找兵尚书求情,这规矩还要不要了?
秦文用也是同样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
一声嘶吼炸响:
“朝廷下令,让商人去北平府建商镇,那是皇长孙亲口点头的!”
“如今出了事,你们就想装瞎?!”
“当初鼓动我们投资,现在塌了,一句不管不顾?!”
茹瑞脚步一顿。
眼神猛然一凝。
“应天府衙设在大明京师,难不成也敢沆瀣一气?”
茹瑞骤然止步,猛然转身,眸光如刀。
秦文用脸色微变,也随之回身。
北平府?商镇?
若只是寻常纠纷,他们本可袖手旁观。
可此刻——
他二人却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应天府的差役终于出来,粗暴驱散那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喧闹声才渐渐平息。
茹瑞这才收回视线,眉峰紧锁。
“皇长孙的商镇之策……怕是出乱子了。”秦文用低声开口,语气意味深长,“茹瑞,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碰。”
“何出此言?”茹瑞冷眼相向,“商镇乃国策所系!如今千里迢迢,北平商户涌至京城,只为讨个公道!可你瞧瞧——”他抬手指着府衙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一听是北平来的,一听牵扯商镇,一听关乎太孙,立刻推人出门!像什么样子?!”
“这就是大明的天子脚下?”
“堂堂应天府衙,畏首畏尾,连问都不问一句?”
秦文用轻叹摇头:“事有轻重缓急,真相未明之前,何必动怒?”
“呵。”茹瑞冷哼一声,虽未再言,却已默默认下。
不多时,二人归府。
茹瑞当即遣家丁外出打探。
片刻后,那家丁气喘吁吁奔回,扑通跪地:“老爷,确是四大商镇的事!”
“但……好像跟皇长孙没多大干系……”
“谁准你断言?”茹瑞眉头一拧,声如寒铁。
家丁一个激灵,连忙将所闻和盘托出:
“燕王破北元后,四大商镇再度扩建,四方商会蜂拥而至,争抢份额。可那些小商贩呢?也想分一杯羹,纷纷南下北上,往商镇奔命。”
“格物院派去的杨士奇非但不拦,反而放宽个人商户准入,说是‘鼓励民力’。”
“可时间一久,问题就来了——”
“散兵游勇,如何斗得过抱团巨贾?没有根基,没有本钱,一趟牛羊运过去,人力耗尽,利润薄如纸。更别说从江东、松江运布匹、丝绸、瓷器、茶叶,一路损耗,血本无归!”
“于是,商会趁机开口:‘想走货?行,走我渠道,抽三成!’”
“起初还罢了,后来连赚的钱都不敢自己带回——路上劫匪横行,只能求商会护送。”
“结果呢?又是一笔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