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是他们自己,连同其身后的世家、门阀、学府,逼得皇长孙的谋划无法推行。”
“他们肯放手吗?”
柳义堂双目圆睁,詹徽这番言语如同晨钟暮鼓,令他猛然醒悟。
“那……尚书大人,咱们眼下还跟着他们走不走?”
詹徽先是默然,片刻后忽然冷笑一声。
“今日人多口杂,太子此举,在本官看来,已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有时候,太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回京这件事本身,便已意义非凡。”
“哈哈哈!走吧……都走吧……”
“谁是真心实意,谁是虚与委蛇,谁是迫于无奈?”
“你分得清吗?”
“你们且拭目以待……”
“最迟年关之前,我大明朝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皇宫。
谨身殿中。
“启禀皇上,太子归京之后,百官与京城百姓无不奔走相告,夹道相迎。”
朱元璋执笔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抬首,望向立于殿前的蒋琥。
忽而一笑:“哦?那标儿是如何应对的?”
蒋琥毫不迟疑。此番太子返京,皇上心中牵挂,自是必然。
但皇上身为父亲,纵使思念,也当由朱标前来觐见,岂有天子亲出相迎之理?
话虽如此,然此时节紧要非常,故而此行所经所历,皆有人一一记录,密报呈递至御前。
当下。
蒋琥将手中所录的“亲见实情”恭敬置于御案之上。
待朱元璋取过翻阅。
他才缓缓禀道: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的车驾未曾停留,反以天寒为由,劝令群臣速速归府。”
“自己则径直入宫。”
“想来,殿下此刻应已在沐浴更衣,稍后便会前来拜见陛下。”
朱元璋沉思片刻:“未曾停留,还命他们散去?”
“正是。”
“标儿……是想明白了啊……”朱元璋低语一句,神情微动。
旋即道:“这些时日,你仍需暗中留意他们的动静。”
“待会儿标儿来了,你们便退下吧。”
“遵旨!”
……
东宫。
自吕氏自尽,幼子托付他人抚养后,东宫一片冷清。
朱雄英虽已归来,却极少居于此处。
其余便是朱允熥,然而近日他也多半在格物院钻研学问,因此整座东宫愈发显得幽寂无声。
唯独今日。
随着朱标归来,东宫才重焕生气。
宫人太监刚将庭院内外收拾妥当,朱标便下令全员退出。
随后,才将常菁请出。
“我稍后要去见父王,你暂且留在此地。那边的院落,是你从前住过的,看看能否忆起些什么。”
常菁踏入院中,目光流转,听罢只轻轻点头。
此前她尚在外地,听人提及自己的身份时,一度以为荒诞不经。
可一回到京城,脑海中竟频频浮现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越是靠近皇宫,那种熟悉之感便越加清晰。
仿佛,早年曾在此地生活过一般。
因着这份莫名的亲切,心中戒备也渐渐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