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者无不心头一震,冷汗涔涔。
“赵大人?”
身旁老者忧心忡忡道:“此话万不可轻言!”
“本官明白。”詹徽摆了摆手。
“时至今日,皇上不愿听取我等之言,我也无力回天。”
“或许自始我们便错了——皇上容不得异声。”
“我们若再进谏,不过是徒增烦恼。”
“只怕最终,也会落得与赵尚书同样的结局。”
话音落下,几人皆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眼下,唯有一条路可走。”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詹徽再度坚定道:“寻到太子殿下!”
众人眼神微动,“太子殿下?”
詹徽尚未说完,又接道:“况且,既然上奏无法动摇皇上的心意——”
“那就让百姓发声!”
……
一夜匆匆而过。
宫中局势悄然更迭,而沉浸于喜悦中的黎民百姓却浑然不觉。
他们只知大明赢得了一场旷古未有的胜利,往后日子必将蒸蒸日上。
对未来的期盼,在一家家酒楼间此起彼伏的笑语中弥漫开来。
然而。
自今日午时起,不知为何,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在各处酒肆中悄然流传。
“这下好了,咱们大明总算能安生了,再不必担心北元鞑子南侵,也不用惧怕边地番邦作乱。”
“说得是啊,我也听说了,京城与南直隶还算太平,其余偏远之地,仍有不少盗匪横行。”
“譬如东南沿海的倭寇,早年猖獗之时,连海运都被迫封锁,寸步难行。”
“还有当年各地山头盘踞的贼寇,这些年朝廷兵马常年在外征伐,地方官府人手不足,管不过来。如今战事暂歇,正好腾出手来整治民间积弊。”
“总而言之,前景还是光明的。”
“皇长孙带来新粮种,若能在十年内遍及全国,天下百姓便再无饥馑之忧。”
“寒冬里也有煤炭取暖,听说还与北方草原设了‘商业四镇’,羊毛可织衣,加上棉花普及,冬天也不愁挨冻。”
“这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眼看就要来了。”
“人人有饭吃,人心自然就稳了。”
酒楼之中,众人仍在畅谈未来安宁景象。
就在此时——
角落一桌,三位对坐的青年忽然冷笑出声:
“呵!你们倒想得美,恐怕要落空了。”
“可知朝廷接下来的打算,根本不是休养生息,而是继续出兵征战!”
“什么?”此言一出,当即有人惊愕反问,旋即像是想起什么,嗤笑道:“你小子莫要信口开河,这太平日子才刚开头呢!”
“就是!”人群迅速围拢,纷纷斥责那说话的年轻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们这些过来人也能体谅。可你想过没有?这些年仗打个没完——打完北元打陈友谅,灭了陈友谅又剿张士诚,刚平了张士诚,北元残部又冒出来……”
“往上推几百年的乱世,百姓盼个安稳年景,简直如同求神拜佛,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太平,你们这些后生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在京城说风凉话,上战场拼命的又不是你!”
“老哥说得在理!”另一人接口道,“我那侄儿前些年随军出征,一去就没再回来。他图啥?不就是盼着家里人能过几天安稳日子,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幸而洪武老爷子厚待将士,尤其对牺牲之人从不亏待。不然,难道真指望人人都去刀尖上舔血卖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