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赵勉,额上冷汗涔涔,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几次欲转身,望向身旁的詹徽,盼其出言解围。
可是,詹徽始终端立不动,毫无反应,反倒让他心头越发沉重,无力支撑。
直至上方那位老爷子越说越怒,猛然起身站起,殿内气氛顿时如冰似铁,压抑至极。
“咱清楚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外无战事,便说是天下太平,好让你们多些腾挪之地?”
“荒唐!”
“今日,咱就立下铁律!”
“即刻传旨……”
“因应天府距高丽路途遥远,现若遣使往返,耗时过久,恐生变故!”
“故而……此次盟约缔结之一切权柄,悉数交由燕王决断。”
“日后大明倘派使臣入驻高丽,分管文化、商贸、军务诸事——”
“不论人才多寡,才识高低。”
“皆仅可参赞辅佐,绝不可染指决策之权!”
“此后定为恒规,永世遵行!”
“若有违逆此令者——”
“视同违抗圣旨,斩立决,绝不宽贷!”
“陛下息怒!”
许久未曾动怒的老人,此刻竟在朝堂之上再度震怒。
原本喧哗争论的群臣,霎时间鸦雀无声。
许多人愤然侧目,目光直指赵勉。
若非此人节外生枝,今夜本该宾主尽欢,和睦圆满。
如今却闹得剑拔弩张,君臣失和。
虽知其所忧并非全无道理,但此时此刻提出此事,无异于触碰天子逆鳞。
须知,前些时日那位二皇孙之事尚在眼前,血迹未干。
“陛下息怒,这赵勉老朽定是陷入了荒诞猜疑的迷障之中。”
“竟妄言些凭空构陷的祸患。”
蓝玉趋前一步,竭力劝解朱元璋。
纵使他昔日与燕王有过嫌隙,却也深知今日局势:燕王以一己之力平定草原枭将也速迭儿,又收服高丽,军功赫赫,在将士心中早已树立威望。
此刻若在文官之中掀起纷争,非但会离间燕王与太祖父子之情,惹圣心不悦,更会激起军中将士不满!
北境大军原属中山王徐达旧部,蓝玉心知肚明,其中多为随徐达征战南北的老卒,能得其敬服者,天下不过寥寥数人。
即便燕王身为徐家东床快婿,当年接管北境,也是凭借少年时孤军深入漠北的赫赫战功才赢得信服。
更何况,如今大明的继承次序,早已明晰可溯,未来五十年格局几近锁定:
太子居储位,长孙承正统,此二人哪一个又是庸碌之辈?
依赵勉之意,此刻便要削兵权、藏刀剑、放战马、归田园?
这般人物岂会甘心束手?
莫非还指望他们皆为守成之主,安于太平?
再者说,近来朝局变动频频,连他蓝玉都已察觉:
当今天下所图,绝非只是文臣口中那“休养生息、四海升平”八字。
然而这些,赵勉真的一无所知吗?
“臣惶恐!”
“触怒天颜,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