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繁华,跟扬州那是两个味儿。
扬州是脂粉堆里的销金窟,透着股子醉生梦死的奢靡;
苏州则像是浸在水墨里的画卷,连叫卖声都带着吴侬软语的软糯,听得人骨头酥麻。
夜裳牵着枣红马,慢悠悠地晃在平江路上。
她手里举着刚买的糖粥,红豆沙熬得绵密,桂花糖洒得刚好,一口下去,之前的戾气都被甜味儿冲淡了不少。
“这苏州就是养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单”,此时上面大部分都已经画了勾。
“最好的苏绣……买了,刚才在‘锦绣坊’把他们镇店的屏风给包圆了,花了八千两。”
“采芝斋的松子糖……买了,两大包,够念舟那小牙口啃两个月的。”
“还有这个……”
夜裳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上——【漂亮的小姐姐(要给大伯做媳妇)】。
她在那行字上敲了敲,有些犯愁。
“这玩意儿也没处买啊。”
她叹了口气,目光在街上那些大家闺秀身上扫了一圈,又摇了摇头。
不行。
太弱了。
就自家大哥那个闷葫芦性子,外加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找个娇滴滴的姑娘回去,怕是没三天就能被吓哭。
再说,天玄宗那种地方,普通人也受不住那个清苦。
“得找个耐造的,最好是脾气爆一点,能跟大哥对着干的。”
夜裳一边琢磨,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快看快看!雷家大小姐又摆擂台了!”
“这都三天了吧?还没人能拿下这朵带刺的玫瑰?”
“拉倒吧,哪是玫瑰?那是霸王花!昨天‘金虎门’的少主上去,不到三招就被踹了下来,现在还躺着哼哼呢!”
擂台?
夜裳耳朵一动,瞬间来了兴趣。
她仗着身法灵活,三两下就钻进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抢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只见前方不远处,搭着个一人高的红木擂台。
擂台两侧挂着一副口气极大的对联。
上联:拳打南山猛虎。
下联:脚踢北海蛟龙。
横批:不服上来。
“嚯,口气不小。”夜裳乐了。
擂台正中央,站着个紫衣姑娘。
这姑娘长得那是真标志。
眉如远山,目似朗星,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紫金发带绑着,显得英气逼人。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那条长鞭,通体乌黑,隐隐透着紫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心里敲着。
“姑苏雷家,雷无双。”
紫衣姑娘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股不耐烦:
“今日还是老规矩,谁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十招,这绣球我就给谁。若是赢了我,我雷无双带着半个雷家的家产嫁过去!”
半个雷家家产?
底下那群江湖汉子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雷家可是江南有名的火器世家,那家底厚得流油,谁要是娶了这位大小姐,那就是少奋斗八辈子啊!
“我来试试!”
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公子飞身上台。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眼底那团青黑暴露了这人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在下‘飞花公子’赵……”
“啪!”
那公子话还没说完,一道乌光如闪电般抽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挡,可那长鞭像是长了眼睛,绕过他的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他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滚!”
雷无双脚下一踹,那公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擂台,摔了个狗吃屎。
“下一个。”
雷无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手心里敲着鞭子,“没本事的就别上来丢人现眼,本小姐赶着回家吃饭。”
霸气!
夜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性子,够辣!
关键是刚才那一鞭子,力道控制得极好,只伤皮肉不伤筋骨,内力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配大哥,好像有点意思?
“嘿嘿,小娘子好大的火气,让哥哥来给你降降火!”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个身形矮小、满脸麻子的猥琐汉子。
他手里转着两把峨眉刺,绿油油的,一看就淬了毒。
“千手人屠,吴三?”人群里有人惊呼,“这可是个采花大盗啊!雷家怎么连这种人都让上台?”
台上的雷无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找死!”
长鞭抖动,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那矮子。
可这吴三身法极其滑溜,在地上滚来滚去,虽然姿势难看,却每每在毫厘之间躲过鞭稍。
“小娘子,打不着,气不气?”
吴三一边躲,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等哥哥赢了你,今晚就在洞房里好好教教你……”
“无耻!”
雷无双毕竟是个姑娘家,被这么当众调戏,顿时气红了脸,鞭法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
吴三眼中阴光一闪。
他猛地一扬手,袖口中射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飞针,直奔雷无双的几处大穴。
这距离太近,角度又刁钻,雷无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
台下一片惊呼。
这要是中了毒针,落在这采花贼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金光带着破空声,从人群中激射而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
那道金光精准无比地撞飞了三枚毒针,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吴三的鼻梁上。
“哎哟!”
吴三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众人定睛一看,砸在他脸上的,竟然是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