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南华倒是有国营厂生产,但是,这来去十几天的路程,显然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觉。
许林海虽然在本本上记个不停,但眉头却是紧锁的。
鲁科长突然问道:“你对你们南华省机械厂了解吗?”
许林海微微一愣,不知道鲁科长这是什么深意,但他有力的点头:“算是比较了解吧,机械厂就在我们运输队隔壁,我跟厂里的有些领导也是有点交情的。”
听他这样说,鲁科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零件,小心地放在桌上。
许林海也跟着站起来走过去,鲁科长把油纸打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金属零件。
让人一眼看起来觉得并不复杂,就像是一个带有卡槽的和特殊螺纹特殊连接件,但材质和加工精度看着明显要高于普通零件。
“许队长,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鲁科长用手拎着那个小小的金属零件,“这是进口设备上的定位销套,现在特区的很多厂子,都需要用到这个零件,它的消耗量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这小东西的精度和耐磨度要求非常高,现在全部要靠进口,价格贵不说,周期还特别长……”
鲁科长顿了顿:“你要是能帮我们在内地找到合适的厂家生产,能替代进口的话,那可是既给我们带来了合作,也为特区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许林海拿起零件,小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看起来像是可以照人的镜子般。
他正想细看这东西是什么原理时,突然熟悉的叮声突兀的响起。
平时要靠启动卡车才会启动的车神系统居然瞬间启动,立刻出现关于这个小零件的合金成份、处理工艺及加工精度等海量信息。
许林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东西跟车神系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系统会有这么快的反应呢?
信息出现以后,便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了一般。
他心中一震,这是系统在指引着自己接下这巨大的任务吗?
许林海把小东西放到桌子上,就在鲁科长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许林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鲁科长,我们的省机械厂是老牌大厂,技术底子厚,一定能接下这个任务。”
鲁科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暂且不说这事能不能成,他欣赏的是许林海作为年轻人的敏锐和主动性。
他并没有因为许林海这类似于夸海口的模样而担心,反而将零件往许林海面前一推:“好,我最喜欢有闯劲的年轻人了,许队长是个能成事的人,这样,这个样品,你带回去,不管能不能促成这件事,我们就当给大家一个机会。
要是能行,只要产品质量能过关,价格好说,至于量嘛,你们能出多少,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我们要多少……”
鲁科长这番话,就好像是许了许林海一把尚方宝剑一般。
许林海立马感到肩头的担子一沉,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激动和对未来事业发展的豪情。
他小心的把零件用油纸继续包裹起来,放进自己的帆布包深处:“鲁科长,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鲁科长爽朗大笑:“行,我就等你好消息啦。”
两人互相留下了彼此的联络方式,约定好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十天左右联系。
临走,鲁科长还略有深意地对许林海说道:“许队长,要是你真把这件事干成了,以后特区开发这边能给你们当地带去的益处将是你们无法估量的。”
许林海再一次郑重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己这是真正的走到了特区前沿,未来的日子他已经不敢想象。
回到招待所,天色已黑,大家都拿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大家轮流看对方买的物品,脸上只有意犹未尽的喜悦。
回程的时候,没有从特区直接带货回去的任务,大部分是这个省收一车送到那个省,然后再从另个县厂收货送往下一个地点。
修整好了情绪,加上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上便显得格外顺利。
彭国华忍不住要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笔记,把大壮和天佑都叫到了二号车上。
擎天柱上就只许林海和成建风两人,许林海默默地把对讲机给关了。
许林海没把鲁科长和他说的事跟大家伙说,但还是单独跟成建风说了。
这个事,他一个人是难以办成的,不但运输队这边需要出面,机械厂也得有关系。
成建风听了后,先是兴奋得直拍大腿,但等冷静下来后,他回过味来:“海哥,这活儿……是不是整得太大了?省机械厂的领导可个个都是眼睛只望天的,我们就一个小小运输队的车队而已,人家能搭理我们吗?”
许林海点点头,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机械厂也只是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已经在慢慢在改革中落寞了,过不了几年私企一起来,机械厂甚至会发生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情况。
“而且,这种精密零件,省机械厂有能力做得出吗?就算能做出,他们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订单调整生产线吗?”
成建风不得不说,虽然有时看起来憨憨的,考虑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含糊。
许林海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那坑洼不平的路:“你说的对,这事事,难,不是一般的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特区为什么不通过官方渠道发出通告,而是把样品交给我这个运输队的人?”
成建风老实的摇头。
“因为官方渠道太慢,程序太多,特区等不起,而鲁科长之所以会选中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那挡口的那股子灵活劲和我们跑的这条连接两地的快速道。
这事要是办成了,对我们运输队、对机械厂,乃至对我们南华省,可都是大功一件……”
成建风忍不住点头:“要是真成了,你可就真成了维系南华和特区纽带的桥梁了。”
“不是我,是我们朝阳突击队……”许林海笑着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自信光芒让成建风甚至有些晃眼。
“是啊,要真能促成这件好事,我们朝阳突击队的名头可就不止在运输队响亮,而是可以在南华和特区通道上响亮了。”成建风低声笑了出来。
“不过,这件事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容易,我跟你说,第一是你是我兄弟,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第二则是因为机械厂你有熟人,黄音可能不行,她进厂的时间太短,认识的人级别不够,但你大姑父你得帮我引荐一下。”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去找大姑父,他最好说话了。”成建风胸脯拍得拍拍作响。
许林海已经从润泽纺织厂那尝到了跟胡厂长交流后得到的福利。
这种方法只要运用得好,便可一本万利。
回到运输队后,许林海没有直接去机械厂,以他现在的身份直接过去,只会吃闭门羹。
他兵分两路,先让成建风去打探消息,找关系。
自己则向直接向周振国汇报,争取官方身份。
周振国听了他的分析后,虽然觉得有些不合理,但还是带着他一起找到了运输队的领导汇报情况。
许林海强调了这是为了支援特区建设和为省里可以争取订单的政治机会,并且把鲁科长给他说的,往大了说成是特区指挥部的明确要求。
运输队的领导一听居然有这好事,而且许林海还说,这个事的促成只需要他们给他一个官方身份,由他自己去跟机械厂谈就行。
这种事他有经验。
于是,领导不带一丝犹豫的立即便给许林海开了介绍信,让他以运输队特区联络员的身份去接洽,还许诺,如事成,他跟上面申请,给许林海一个二等功的表彰。
许林海喜滋滋地拿上介绍信回到队里,成建风也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他的大姑父通过老领导的关系联系到了机械厂生产主管的副厂长,对方同意让许林海过去谈一谈。
许林海经过几天的周旋,终于敲开了机械厂生产付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两人没有太多寒暄,许林海不但有动输队的介绍信还有成建风姑父老领导的关系,付副厂长对他算得上是另眼相看。
但当许林海把自己跟鲁科长说的事跟付副厂长说了后,对方还是小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既然是负责生产的,自然对产品有着直观的敏锐。
“这个活可不好干,你等等,我把我们技术工程师叫过来看看……”付副厂长谨慎地说道。
许林海笑着点点头表示了解。
技术工程师黎工来了后,和付副厂长两人捏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定位销套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好一会,黎工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面色凝重的说道:“付厂长,许同志,这东西……难度不小啊,就它表面的光滑度和内部结构的精度要求,已经远远超过我们厂常规产品的标准。
还有这个卡槽的耐磨性能,以我的经验来说,至少需要渗碳处理到60以上,还得保持不变形,这……”
他望着两人,语气重了几分:“目前以我们厂的设备和热处理工艺,是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平的。若是一定要接这个案子,光热处理线我们就得升级,不说别的进口设备指定是跑不了的,这样的话,成本会不会太高了,风险也太大……”
付副厂长把样品轻轻放回到油皮纸上,叹了口气,看向许林海:“许联络员,情况就是黎工说的这么个情况,黎工是我厂的技术骨干,他的话说得虽然直白了些,但也很客观。我们不是不想接这特区的任务,大家都知道的嘛,支持国家建设是大事。只是厂子现在的条件,实在没法进行这么大的投入啊……”
许林海从油皮纸上把零件再次拿了起来,目光专注的看了看黎工着重说的卡槽部分,语气诚恳地说道:“黎工说的有道理,渗碳处理要达到这么高的硬度和精度,还要控制不变形,对设备的要求确实很苛刻,要不然特区也不会……”
他顿了顿,“我们车队经常跟贵厂合作,也接触过不少进口工程机械,我记得有一次听哪位工程师有提过,类似这种高精度耐磨的小零件,是不是可以用氮化工艺代替渗碳?说是不但表面硬度能上去,变形也更好控制……”
他直接忽略掉黎工眼睛的惊异,接着说道:“他还跟我说起过一个品牌,叫什么来着……38C啥的?”
黎工原本只是静静地听许林海说着,但听到许林海说起氮化和38C这些词汇从他这个运输队师傅嘴里说出来后,脸上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许同志,你居然知道热处理?甚至还懂材料?”他激动的望向付副厂长:“付厂长,38C正是做氮化处理最理想的材料之一啊,确实我厂的渗氮炉完全有能力处理,您还记得去年我们给军工厂做的那上齿轮轴吗?”
付副厂长点点头,这事他自然记得。
“这个思路完全行得通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尽钻渗碳那个死胡同了。”黎工看着许林海的眼神,像是遇到了惺惺相惜的同行一般,心里忍不住想这小子确定只是运输队的一名普通司机吗?
付副厂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震惊住了,他看着神情激动的黎,又看看一脸淡定,好像自己真就听别人提了那么一嘴才不经易说出这话的许林海,他的神情也是一变再变。
他们算是专业的,都没想到这方向,许林海居然轻而易举就切中了要害。
要么这小子身后有高人指点后自己苦心钻研了这方面的知识。
要不就是特区那领导给了他方向,反正他是不相信,他说的什么偶然听哪位工程师提过这种瞎话。
试问哪个技术工程师会跟一个自己完全不能行的人说这么专业的事?
但是,现在这家伙确实是让黎工打开了思路,他望着许林海说道:“许联络员,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黎工可是向来最稳重的,连他都这么震惊,可想而知你提的点子这是切中要害了呢。”
许林海谦虚的摆摆手:“您谬赞了,在您两位专家面前,我这纯粹就是班门弄斧了……”
付副厂长又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跟黎工商讨了一下,终于朝许林海点点头:“许联络员,这个事,我觉得可以干,但是,这个量……”
他可不想往上申报了一条专业生产线,做个三五天便没量了。
许林海立刻会意:“付厂长,只要技术这块有黎工掌舵,相信产品差不了,特区科长说了,只要产品质量能过来,价格好说,至于产量嘛,他给我说了,你们能出多少,他们就要多少,这个,他可以打包票,他说的话可以代表特区指挥部的话,所以,市场您完全不用愁……”
见两人都点头。
许林海趁热打铁:“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先进行小批量试生产嘛,厂里尽快生产出来后,我专人负责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特区,请他们验收,只要验收合格,后续的订单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不是?”
付副厂长的表情让许林海知道,这事已经十有八九能成了。
他接着说道:“我们运输队这边也让我带话,只要贵司生产出来的,我们可以保证,以后每次送货都会专人专车负责,确保每次都安全准时送达。”
听到许林海把利弊都分析得这么透彻后,付副厂长终于将之前的犹豫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