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副厂长当机立断:“好!许联络员,你提供了技术思路,又有市场保障,这活,我们接了。
黎工,这条生产线你亲自负责,尽快组织技术力量,就按刚才我们讨论的思路,尽快先试制一批样品,许联系员,等样品一出来,就麻烦你亲自跑一趟特区……”
许林海脸上也终于露出喜色,这事他知道肯定能成,但是也没想到这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回到队里,耿顺德长途刚回来,许林海之前是直接找的周振国,他是车队的大队长,这事他能做主,而没有让耿顺德参与其中,主要是人家出长途了而已。
不过,这事不可能绕过他,不管自己有没有利益,这种事耿顺德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可能不给人打招呼。
耿顺德倒也没多的想法,听到许林海居然已经跟机械厂谈成了后,对许林海毫不吝啬的大夸特夸了一番。
和鲁科长通过电话的后,鲁科长兴奋得直拍大腿:“我真没看错人啊,小许队长,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送来的样品过关,多大的量我都吃得下,就是不知道到时你们能不能跟得上……哈哈……”
接下来,许林海需要做的是,调整自己的队伍,然后时不时地催促省机械厂尽快出货。
虽然,机械厂还没做出样品,这事还只能算是未知情形,但是运输队却先给许林海吃了定心丸。
因为这次他顺利带着两辆车把货物送到了特区,并且可能带来的重大交易成果,运输队单独给他拔了一个维修间,用作朝阳突击队的工作点。
许林海也真正被任命为朝阳突击队的队长,不再只是三队附属下的副队长了。
耿顺德显然没想到许林海他们会发展得这么快,本来他还想着,就算让他单独出去了,怎么说这也是三队的光荣,但现在这么一弄,好像以后他们的发展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既然他都有这么点想法了,那总有那些好事的就来他身边巴巴了:“耿队,你看你,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那小子,怎么样,风头都让人出了,有你什么事啊?”
“就是,那不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嘛……”
……
耿顺德听得多了,心里烦闷得很:“干好你们自己的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们长舌妇一般在这嚼舌根,我只会为他们能有这么大的造化而高兴,未必你们希望你们的徒弟越没出息越好?”
众人被他怼得一阵唏嘘,但这些人虽不敢再当面挑拨,可是那些酸溜溜一样的话却如春笋般很快在整个货车队传播开来。
耿顺德听到一次偶尔怼一次,但时间长了,他心里慢慢也有些不怎么得劲了。
每次路过队里单独拨给朝阳突击队的维修间,听着里面传出的属于许林海队里的那几个毛头小子的笑声,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再想想,自己在运输队干了一辈子却还是这样,心里的那份失落感更加挥之不去。
他不是嫉贤妒能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机会让给许林海。
可是,当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徒弟真的翅膀硬了,这看着要到达自己这辈子不可到达的高度了,而自己这个师傅被扔在了后面这么一段后,他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中,他平时爽朗的笑声都少了……
回到家,他也不怎么跟自己媳妇儿唠嗑了,吃完饭便闷声抽烟。
传言,耿顺德会听到,许林海自然也听得到。
他前面几天因为忙着修队里剩下的两辆车,加上大家都才回来,立马又来了新的任务,他这刚当上队长,人就像陀螺一样忙得连轴转。
他每天都会前往三队跟耿顺德打声招呼,慢慢的他发现了耿顺德的变化。
对他没有以前的热情,连接着工作上都没了激情一样。
许林海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造化,他这短短一年多的人生遇到的每个贵人都是他的助力。
当初要是没有耿顺德的提携,没有他的肯定,不是他默许自己去跟周振国接触,就没有朝阳突击队的今天。
这些话都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来了,自然逃不过耿顺德的耳朵。
毕竟自己这后来者居上,一下子把名气搞得这么响,队里虽然大家表面都和气一团,可不服气的人大把……
这天傍晚,许林海得知耿顺德还在办公室后,便特意去五星饭店买了一只烧鸡,包了一包花生米,提上一瓶散装白酒,敲响了耿顺德办公室的门。
“师傅,还没走呢?”明知故问,许林海笑着走过去,把鸡和花生、白酒放到了办公桌桌上,拿了张凳子坐到耿顺德对面。
耿顺德见到他的到来,有些意外,但看到他放到桌上的东西,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算比较正常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机械厂那边怎么说,可以按时出样品吗?”
“应该没问题,付厂长说了,就这两天就可以出了……”许林海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白酒给拧开了。
他起身到耿顺德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两个搪瓷缸子,就着一点白酒把缸子淌了一遍,倒上。
“师傅,这忙总有忙完的时候,我今天来啊,主要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汇报汇报工作啥的……”许林海笑着把倒上的酒递过去。
同时把用油皮纸包着的烧鸡也打开来,顿时傻眼了:“师傅,要筷子吗?”
“不要筷子,难不成手拿着啃?瞧你那手,以前可没这么黑过……”耿顺德这会心情已经好了不少,终于不再崩着张脸,而是开起了玩笑。
“可是,我好像忘记拿筷子了。”许林海很是无辜的望向耿顺德。
耿顺德无奈的起了身,从后面放餐具的柜子里拿出两双筷子:“幸好我这还有两双,要不然,这手不得先用肥皂好好洗洗才能吃了?”
师徒俩一人坐一边,耿顺德把一粒花生米丢进了口里,不主动提到问题上,而是静静地等着许林海的下文。
许林海拿起缸子,递过去,自己跟耿顺德先碰了一个:“师傅,我知道这些日子,队里总有些人吃饱了撑着,在传着一些不着调的屁话……那些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许林海能有今日,离不开您的帮助,当初要不是您第一时间把我调到三队,顶着压力给我办证,又是您一次一次默许我往高处走,别说三队了,我搞不好现在还是县农机站的一个临时工而已。”
他放下酒缸,一脸真诚的望着耿顺德:“师傅,不管这朝阳突击队的名号将来有多响亮,也不管多少人叫我许林海许队,反正,在我的心里,我永远都是您麾下的一个将领,我永远都是从三队出去的人。
这次和机械厂的合作只是第一步,如果我预想得不错的话,后面应该还会有别的合作,反正,你放心,不管我们朝阳突击队有什么样的功劳,那都有三队的一份……”
耿顺德脸上的晦暗已经在许林海这段话中散得差不多了,脸上也终于扬起了一丝丝笑意。
许林海继续说道:“师傅,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您个保证:大家都知道朝阳突击队是一个独自动作的车队,但这是为了方便管理和专注特区这条线,它的根永远在我们三队,朝阳突击队只是您领导的三队这棵大树上长出的新枝!
我们挣下的每一次成绩,都有三队的功劳,有您的功劳。
然后,我刚说了,我们要是能得到真正上的利润,我一定会跟上面申请,分拨一块出来升级三队的车辆,或者改善队友们的福利,我不会干出让自己的朝阳突击队如火箭一般往上窜,而不管嫡亲三队的事来,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这一番话,许林海说得掷地有声。
耿顺德听完,原本夹成川字的眉头顿时舒展不少,他摩挲着手里的搪瓷酒缸,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只带了不到一年的徒弟,如今有着比自己更有魄力更有闯劲,此时看向他的眼神赤诚而坚决,他心中最后那点点失落和阴霾也瞬间烟消去散。
“好小子,有你这话,为师也算是没白疼你一场……”
耿顺德端起酒缸,豪气地大喝了一口:“这种话以后我们爷俩就不需要再说了,你能把朝阳突击队干成这样,是你有能力有魄力,我早就说过,我本也没带过你什么,当你师傅都觉得有些惭愧。
不过,你今天既然这么说了,我听着还是挺高兴的。这话我今天就撂这了,你有本事飞多高,师傅我就尽最大的本事给你们搭多高的梯子,看着你们有出息,师傅我啊,心里高兴。”
“师傅,咱爷俩干一个……”
师徒俩的搪瓷酒缸重重的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同时缸子上白色的油漆在碰撞中直往桌上掉。
耿顺德眼疾手快的一把把烧鸡挪开:“可别浪费了这好东西,真香啊……”
许林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师傅,只要您喜欢,我天天买给您吃……”
“好,就冲你小子这句话,我今晚就跟你师娘说,明晚我家吃烧鸡……”耿顺德也哈哈大笑起来。
许林海的承诺,不仅安抚了耿顺德的心,也让他们的师徒情谊在时代改革的洪流中,变得更加厚重与紧密。
在几方努力下,南华省机械厂的第一批定位销套样品终于新鲜出炉。
运输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许林海车队。
据后来许林海无意中得知,车队曾有别的队长向周振国请缨想揽下这趟活,被周振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先不说,这活是许林海接过来的,退一万步,就算我现在交给你,你能保证自己可以顺利跟特区的负责人接上手?人家搞不好就是看中的许林海这个人,要是万一被你们办砸了,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让队里那些有小九九的人瞬间哑口。
而朝阳突击队经过许林海这段日子的调教与整理,已经渐入佳境。
有了这一次一起出行的经历,不管是年龄最大的王大奎,还是年纪最小的彭国华,对许林海都是打从心里的服气。
于是,只要他交待下去的活计,从没一个人会有反对意思,那些想看着几人早晚一天会起内讧的人,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都没想到,许林海这小小年纪,还真唬住了这一帮年轻气盛的年轻人。
出发前许林海让自己考虑清楚的刘光荣,在看到队员们回来的表现后,也最终下定决心,不再走了,他说已经做通了对象的工作,至于对象家里人的工作,他有信心也能做通。
龚天佑笑着打趣他:“我敢保证,你家对象以后一定会感激现在的自己的,你跟着许队干,保管她以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队里一片祥和的气象,让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其他队队员感觉更加堵得慌。
把队里安排好,许林海再一次亲自带队前往特区。
这次只开了擎天柱,他和成建风一起小心翼翼,日夜兼程,只用了四天便赶到了特区。
鲁科长第一时间亲自带人前往仓库验收。
就连卸货他都亲眼盯着,生怕因为这些外在的原因,而影响到产品的使用。
打开包装,呈现在大家面前的零件光鲜锃亮,他小心拿起,和原来的进口零件对比,看不出一点区别。
“来来来,小吴,快,让工人拿一件去试机,看怎么样……”鲁科长有些激动的说。
眼里对许林海的赞许已经不能用言词来形容了。
许林海不卑不亢的等在一边,等着试机结果。
第一批装机很成功,当场试机后,显示与进口配件无二。
鲁科长正在拉着许林海好好聊聊的时候,突然有个正在装机的工人朝两人喊道:“科长,这个好像有点问题。”
正要诉说兄长弟短的两人瞬间一愣,大步朝那名工人跑去:“怎么了?”鲁科长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焦虑。
“这个感觉怎么装都有一点点偏差,无法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工人指着刚装上的定位销套说道。
“这……其他人还有发现这个问题?”鲁科长命这名工人把这个有问题的零件取下来,同时问正在装机的其他人。
“没有,都可以……”
大家回复道。
鲁科长刚刚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
他接过工人从机器上取下的零件,嘁着眉,看了一会后,对同样着急的许林海说道:“许队长,你看,这个接口,虽说,目前来看已经装机的这部分没显现问题,但是,现在里面有一个这样的次品,就说明这批货不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