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弘又笑了:“百官百僚,各司其职,陛下,只需提纲,纲收而目顺,纲举目张。”
“说是如此,可这一收一举,牵动天下啊,要错了,岂是一时间能回转回来的?”
为太子事。
刘据就两件事要做,一干父皇,二行仁政,广施恩于天下。
哪怕错了,臣民也会把锅甩到父皇的头上,认为是父皇遗留的问题,连他这个圣明太子都救不回来。
登基之后,父皇可就替他背不了黑锅了。
公孙弘坦然自若地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不过,陛下若能仍旧依靠太子宫原来这些人,不会有陛下想的这么难。”
陛下之用人,更像是聚沙成塔。
在朝廷,笼络丞相府,把持兰台,利用丞相府的影响力和他桃李满天下的门生,辖制舆论,掌握天下。
在军方,与卫青、与霍去病亲好,以义、利控制北军十二将,再层层向下,握紧兵权,震慑朝野。
这样的控权手段,或者说帝王心术,在公孙弘看来,问题不大,即便出了问题,也会再可控范围之内。
当前政治,虽说陛下“垂拱而治天下”过于狂妄,但大汉的确在上升期,而且,远远没有看到极限。
陛下这么累的原因之一,有个恐怖的事实,那就是陛下已然无法完全信任太子宫卿了。
刘据默然颔首,“老相国,这么多年,你为我网罗才俊,新政新制,维稳颂名,辛苦你了。”
“谢陛下垂青。”公孙弘谦卑道。
“但是……”
刘据接着说道:“老相国之后,我该信得过谁呢?”
他相信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官职,而是具体的“人”。
在军方,他是对舅舅卫青,大兄霍去病信任,相信有此二人,他的军权便稳如泰山,凭借的是亲谊。
在朝廷,他是对公孙弘信任,有公孙弘在,他的政权便固若金汤,凭借的,是君臣契约、是公孙弘老迈。
在公孙弘所剩无几的时间,他可以给予公孙弘所有能给予的人臣殊荣,来换取公孙弘无限的支持和努力。
在传统道德下,公孙弘没有生异的心思和精力。
问题是,朝廷只有一个公孙弘,公孙弘之后,他又该如何控制政权,如何安心放权于臣子。
墨子墨、霍光、陈莫、徐乐、严安、六部尚书……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之人?
公孙弘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君臣之间的残酷关系,在此刻展现的迁悉无遗,陛下能放心他,是他可以让陛下放心,而朝廷之中,绝大多数的人是陛下无法放心的。
尤其是他的三大门生,朝气蓬勃,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对更高的权力发起冲击,甚至到某个时候,臣子的权力都不能满足内心了。
公孙弘不用想,都知道陛下说的是他那个弟子。
公孙弘顿觉胸中郁闷,默了好久,无意识地在刘据的搀扶下向前踱步,而后站住了,“臣民的能力、品性,陛下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委以重任。”
霍光如何,陛下很是清楚,但却依然任事军机司,足见陛下的胸襟。
“臣想说的是,‘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