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君,什么样的臣,什么样的子,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慈,子必参商,老相国说的,深刻啊。”
“君上,臣之意,无此深沉。”
“道理却是这个道理,没有真正的贤臣,贤与不贤也由不得你们,贤时便用,不贤便黜,但由寡人。”
刘据笑道。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此话不假。
可也正因如此,弃恶者固然可喜,终不及守善者难能可贵。
什么清流、浊流,什么天子党羽、太子宫卿,谁才是大汉的守善者。
而非站着岸上观船翻以博直名之人。
公孙弘自知自己不是,不然也不会在陛下执政时期,公然被辕固生指摘“曲学阿世”了,也知道君上没有讽刺他前后之变的意思。
他已经可以确定,君上之用人,是不拘一格的,在即位后,无关天子党羽、太子宫卿,贤便用,不贤便荣。
圣主贤君的胸怀,当真令人叹服。
月上柳梢头,未央宫静谧空旷,层层迭迭的宫城飘忽着峡谷般的清幽神秘。
“君上没有为陛下终诏而忧,又为何像是有心事在怀?”公孙弘恭声问道。
“老相国。”
“臣在。”
“你知道吗?”
“请君上解惑。”
“我一直在想,到了这一步,我真是觉得茫然啊。”刘据慨然道。
即使两世为人,他也有对未知的惶恐,接受父皇禅位,成为大汉皇帝,所有的经验,在这一刻都显得单薄了。
“陛下……”
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公孙弘的称呼变了,刘据愣怔了下,“嗯?”
流程,是不是还没有走完。
“陛下是大汉宗社的继承者,文治武功,洞鉴古今,天下事,亦是如此啊。”公孙弘笑道。
“武功我不怕,有舅舅在,有大兄在,有南北军在,纵有强敌,兵将再多,最多也就是几十万之谱,不说弹指可灭,想来不难。”
复辟军浪潮始之,估有元功家族、官宦豪族、巨商大贾、游侠盗贼有百万之众,刘据没有丝毫色变,他不惧怕任何内战,更不惧怕任何外战。
“但这两个月来,朝廷改制,政事不比往常,先至丞相府,筛而后呈入宫,诸多章疏直至寡人的面……”
“臣称呼陛下而非君上,陛下要说的是‘诸多章疏直至朕的面前’。”公孙弘提醒道。
“诸多章疏直至朕的面前,百官百僚啊,日有万机要理,朕真是觉得当皇帝与当太子大不一样啊。”刘据叹息一声。
朝廷改制,丞相府拆分、御史大夫府废置,九卿衙署及众中央官署改组,朝廷大大集中。
皇权来到史无前例的地步,同样,政务也来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方。
有地方详情、有官员参劾、有锦衣呈文、有风闻奏事,其竹简重量,早就不止一百二十斤。
繁琐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