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远道而来,进入灵武大营时候,陈绍正在核查西平府送来的官员名单。
都是被提拔任命为云中府的官员。
如今这个时候,来云中府做官,多少带着点冒险。
不过西北人不在乎!
别管文官武官,敌人来了,拿起兵刃打就是了。
在西北一百多年了,打了一百多年,太平日不过两三年,大家其实都还没有太平了这个想法。
只是战场换了而已。
见到王寅亲自到来,陈绍放下手里的文书,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你怎么来了?”
王寅凑近之后,说道:“大帅,西平府那里有些事,属下觉得还是亲自来说比较好。”
“说!”
“自从大帅走后,节府任免了很多官员,许多从中原到西北的文士,被破格提拔。此举已经引起大家不满,尤其是耿南仲到了之后.”
陈绍如释重负,还以为后方怎么了,原来是这样。
其实这件事很难说对错,引进中原的人材,是陈绍也点过头的。
但是执行者是魏礼的话
老魏是有才能的,但是他和大宋很多官员一样,都是在党争的漩涡里搅了几十年。
做事的风格,难免会有些肌肉记忆,以前自己在的时候,他的权力看着很大,实则只有行政权,没有决策权。
如今自己出征在外,权力的天平失衡了。
王寅作为自己的情报头子,除了侦查、刺探之外,还有关注民间声音的差事。
他本人是造反出身的,对这些格外重视。
所以亲自来跑一趟,也要和陈绍说清楚,他虽然没有开口评论,光是亲自来一趟这个动作,其实已经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了。
王寅也不满。
陈绍沉吟了许久,觉得此时不宜撤掉魏礼班子,因为他们是纯粹的文官集团,依赖于自己。
若是扶持个实权派上去,或者是当地的酋豪,自己又不在,几天功夫就给自己架空了。
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大宋的党争风气,是毒瘤中的毒瘤。
“今后,在定难军土地上,待满两年者,才可做官。另外,让杨成进议事堂,县令以上的官员任命上报时候,必须写清楚在定难军的履历。”
“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陈绍说完,王寅心中总算安定下来,他就怕大帅将宋廷那一套给搬到西北。
“还有一件事,护商队的调兵权,你必须握得牢一点。”
陈绍看着王寅,问道:“听说这次护商队在西域攻击喀拉汗的军队,没有经过你的允许,直接动手了。”
王寅干笑一声,心底却有些如释重负,这种事还是要节帅自己提出来才好。自己只能是在军报里,提醒节帅这些发生过的事。
那萧氏动辄以节帅的女人自居,经常越权指挥,虽然她的能力确实出众,商队一个月的利润,比以前半年还多。
但是她太强势了,事业心极强,遇到事喜欢冒险,动辄就开战。
王寅对护商队这支武装没有什么兴趣,而且颇有点忌惮,自己是大帅的耳目,手里握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系统。
再配上个护商队.
要知道,护商队和河西护粮队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兵马,而且还挺能打的。
揽太多这种硬实力在自己身上,不是好事,王寅趁势说道:“大帅,我觉得此事,应该专门再委派一人,统领护商队。”
陈绍犹豫了一会,说道:“也好.”
一品广源堂内,军、商、特务,三个权力随便搭配两个,都会成为可怕的怪物。
三权分立,互相制约,挺好的。
这个人得是自己信得过的,而且不需要什么才能,只要忠心即可。
陈绍想了想,还是得从身边的亲兵找,实在不行就让赵河去。
因为护商队不需要多强的排兵布阵的能力,真到了那一步,就该出动真正的将士了。
“此事我会处理,你今后要硬气一些,只要我不点头,你对谁都不能让步。”
王寅正色道:“属下知道了。”
随着在这个位置上坐的越久,王寅也咂摸出一些味道来,这位置足够重要,也足够亲信,但是需要格外小心。
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和其他官员相交过深,好在他本来就是反贼出身,跟其他人都毫无关系。
方腊那边,节帅只收伏自己一人,来到距离江南万里之遥的西北,王寅可谓是毫无根基。
这让他特别适合来干这个一品堂的都统制。
今日陈绍的一番话,更加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王寅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在节帅将自己调离之前,都要谨慎行事,要狠一点、要毒一点,谁的面子也不能给。
即使萧氏再怎么暗示她是节帅的女人,受节帅宠爱,也不能破例。
别看节帅年纪不大,王寅却一直把他当成个神来看,这人本身就是有点喜欢拜个神的,要不然也不会跟着方腊混。
当初在方腊麾下,王寅都是那种身居高位、都敢冒着箭雨去杭州城下挖城墙的狠人,此时的起点,已经比方腊时候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王寅自然是倍加珍惜。
陈绍也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从底层起来的那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狠劲。
他们是真敢玩命。
在他以前那个世界,这种狠人其实不多了,因为那时候大家过得如意或者不如意,总归还是很容易混口饭吃的,至少不怎么会挨饿。
但是在这个时代,挨饿是很普遍的事,全家饿死都不稀奇。
他们这些底层崛起的人物,原本的生活就已经是和死神对线了,一旦你给他们个机会,稍微有一点点逆天改命的机会,他们就会一往无前。
西北汉子如此渴望军功,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王寅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站起身就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