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可恨!
李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一!立诛六贼!以谢天下!”
“六贼?”赵佶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冷笑道:“哪六贼?”
“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
在场的官员,全都低下了头,如今只有梁师成在殿内,此时面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反倒是赵佶,听到这六个名字,全都是自己亲厚重用之人,你说他们是六贼,不就是说自己没有识人之明,是个昏君么。
眼看官家脸色难看,李纲怕他不让自己说完,赶紧道:“其二,擢拔忠良!委以重任!”
“其三!固守要冲!扼敌咽喉!真定、太原、河间诸镇,当死战不退!
其四!整军经武!汰弱练强!禁军糜烂,当刮骨疗毒!
其五!广积粮秣!有备无患!速调江淮之粮入京,清仓查库!禁绝贪蠹!”
“好好好,你倒是说说,谁是忠良。”
“臣就是忠良!”
赵佶被气笑了,嘴角噙着冷笑问道:“依你说,朕不用你,要亡国?”
李纲没有踩这个语言陷阱,语气柔和下来,缓声说道:“昔日神宗、哲宗皇帝,温良敦厚,亲近贤臣,善纳忠言,君臣之间了无壅隔,地方百业兴盛,朝野百弊自除,若官家肯效法父兄,亲贤去佞,做垂拱之治,则御敌之事,自不须陛下挂心劳神。”
“这么说,还有朕的罪过?”
李纲点了点头,说道:“这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臣的第六策,便是厉行节俭!以纾民困!”
李纲的声音陡然拔高,“请官家减宫掖之用,削日常奢靡之费。天下百姓皮骨俱尽,膏血已竭,民怨已深.其七,重赏功勋,激励士气,城上捐躯者,当恤其家;民间义士,当给其械!”
“其八,去虚文,务实效,祥瑞吉兆,皆是虚妄;封赏滥授,徒耗国力,当尽撤之!”
“其九,令出必行,禁绝反复,战和反复,朝令夕改,乃取败之道!”
“其十,若陛下能明诏罪,则可亲临阵前,布告天下,坦陈己过,躬擐甲胄,以励三军!”
“如若不能,请陛下传位太子,收整人心,以消民怨,使我大宋君民,上下团结,共赴国难。”
砰的一声,赵佶将身边的玉圭打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几个和李纲关系好的官员,尤其是东宫太子身边的官员,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称赞李纲有气节,敢犯颜直谏;也有人说他是太过冲动,如此举动,岂不是更让官家疏远贤良,亲近小人。
李纲也不反驳,眼神坚毅,深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
蔡府。
面若冠玉,三缕墨髯的小蔡相公,此时就坐在堂中。
他虽然惹下了滔天之祸,但是本人也不着急,依然嘻嘻哈哈,十分随意。
“爹,那李伯纪摆明了拿您当垫脚石,借着骂您成就他的名声,爹你到底怎么想的,就没打算出手反击?”
蔡京的气色,反倒比一年前好了些。
看来权力确实是一味良药,他被罢相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枯树皮一样,眼看就要归西,老的不像样子。
没想到,重归相位,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耗费心神整饬财计,裁撤禁军,内斗党争身体和精神竟然奇迹般好转了。
他躺在榻上,一个俏丫鬟为他捏腿活动血脉,另外一个俏丫鬟为他在精致的小炭炉上薰香温汤。
他一直没有说话,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他已经练就这样的本事——自动过滤好大儿蔡攸的声音。
反正这个儿子的话,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蔡攸见状,也被客气,走过来晃了晃他爹的肩膀,“爹,你说句话啊,那李纲如此无礼,难道就真治不了他?”
蔡京猛地咳嗽一声,指着大儿子,想骂但是又收了回来。
和他生气无用
蔡京安慰自己道。
“李纲?”蔡京平缓下来之后,道:“还不是你们不争气!”
“关我什么事?”蔡攸不服气地说道:“这次他可没提儿子,六贼第一个,人家就点了爹的名字。”
蔡京冷笑一声,“他李纲要是真的一片丹心,无所畏惧,为什么不提陈绍?陈绍提兵十万,就在云中,论危险,他比女真还危险!”
“他不提陈绍,就别声张自己是如何的中正贤良,不过也是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罢了,为父岂会怕他。”
如今朝廷中十分默契,绝口不提陈绍,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蔡攸,听见这个名字,也是有点发怵,不为别的,他手下那些人着实能打。
而且陈绍在汾州,杀了一个文官,是崇宁年间的进士出身。在大宋,这种事已经是倒反天罡了。
女真鞑子短短几年,掀翻大辽,屡战屡胜,未逢败绩。
可是一旦遇到陈绍的定难军,竟然真的被拦在了云中府外。
云内诸州,如今就剩个大同和蔚州还在女真手里了。
蔡京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头疼,若是儿子们都争气一点,此时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当初宥州被陈绍打下来,他立马就派了蔡鞗前去,知大府事。
那时候陈绍肯定还来不及平定境内诸多势力,只要蔡鞗有点担当,有自己这个后盾,肯定会有不少势力,投入他的门下。
不说是和陈绍在定难军中平分秋色,至少也能有一定的分量。
谁知道他根本就是一点用处没派上。
再看这个大儿子.
蔡京一拍额头,深深叹息一声。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蔡攸听他在那吟诗,他自己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是看见他爹的模样,不禁疑心他在骂自己。
“爹,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蔡京说道:“还不是为了你在河北惹下的大祸,此番若是没有人能在河北挡住完颜宗望,让他们兵围开封府,那爹也保不住你了。”
蔡攸笑了笑:“爹,你可真会说笑,这世上还有你办不成的事?”
“有”
蔡京又叹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说道:“教儿子这件事,为父做的就很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