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周尔襟,她现在都难辨是非,难分清谁是真的对她好,哪段是要抽身的烂关系。
她不愿意再被周钦阻碍,她有她的另一半要顾,她只想和周尔襟安安稳稳走下去:
“你听清楚,我不仅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所以分手后我从没有主动和你说过一个字,也不提曾经,因为提起来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我对你留有旧情。”
她越说他的脸越白。
她说他们的曾经恶心。
那些在他记忆里还闪耀的瞬间恶心。
周钦忍不住去想那些曾经以为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因为她从来不说不闹,好似平和到无波动,问她,她也只会说没事,你去吧,不要紧。
他便觉得这样是可以的,一直都这样做下去。
爽约让她等了一夜,他回到餐厅看见她还在,她也只会说,天亮了,回家吧。
他习惯了,所以也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不太大的事,或是完全在她容忍范围之内。
今天她却说曾经的一切恶心。
他想起那些她没有太多反抗,安安静静的瞬间。
原来那些瞬间,她都记得,每一笔她都记得,甚至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深深刻下一道蜿蜒的恨意。
只是她从来不会和他交流她的心绪,每次都是平淡带过。
为什么,因为他只是养子?
和他在一起,她没什么性格,也没有特别让人瞩目的地方,让人觉得平平无奇,但在大哥那里,不争不抢的人却是锋利有芒的,甚至是在分手之后,他才隐约察觉虞婳是什么性格。
周钦的心如被巨手紧握,几乎酸痛得要停止跳动:
“你从来都没有向我敞开过,又怎么能要求我都做好,你给我机会我也一样可以。”
虞婳都已经对他精疲力尽,她眉眼疏淡,就像落在袖上的雪,不是精致雕刻的冰晶,只静静然又有力量,是永远都触不到的,因为一触即融永远无法深入她内心:
“我对你大哥也是这样的,他就看得懂我,你依旧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问题,你怎么从来都不怪自己?”
她一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表现出来,周尔襟都不知怎么准确认定她想要什么,是开心是难过,是想留或想走,可他就是懂。
如果之前周钦这么说,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但现在她很确定,她只是没有遇见正确的人。
她现在已经能明辨是非,能分清被他人模糊掉的边界了。
坏人无法再利用她玩弄她了。
虞婳语气里隐隐的无奈,击中了周钦。
他却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他认为的错,根本不至于到分手,到她要另嫁他人的地步。
虞婳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毫无长进。
蠢其实就是坏,单纯的笨被教过制止过就会改,蠢却是打着笨的名义一直不改去伤害别人。
伤害完了,再用一句不知道,并非故意来洗脱责任。
她曾经总是被这样欺骗,总是原谅。
幸好,她已经把垃圾丢掉了。
她每个字薄如冰纱,似风一吹就会散,并非非要为他停留:
“不是别人不骂你,就说明你可以这么做,做人起码要有点自知之明。”
周钦在雪里,雪几乎压崩他宽大的骨架,一切如雪崩一样都积重难返,每个字都艰涩:
“所以,这么久以来,你其实一直在恨我?”
虞婳已非曾经的自己,她淡声:
“过得太幸福,这十分钟不得不提,我才恨你,平时我根本想不起你。”
周钦连站直都没有力气,感觉自己陷入厚雪里。
她和大哥在一起,都根本想不起他。
她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再者,我和他做什么和你毫无关系,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一直侵入我们的边界,让我觉得恶心。”
隐忍的人看似毫无锋芒,什么都不在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穿。
但真正全都说出来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心知肚明,这种穿透力是让人背后发寒的。
她无意再理周钦是什么想法,直接转身就走,上了车,嘱咐司机开车去餐厅。
司机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窥着虞婳的脸色,直接绕过了站在雪里的周钦。
留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僵立,如一座雕塑。
连他开来的车子顶上都已经铺满一层厚雪。
虞婳收回视线。
她看着窗外,只断绝那段如鲠在喉的关系。
好像给自己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五年终于画上了句号。
周尔襟刚落地,就收到虞婳报备的餐厅地点定位。
搜了一下,是一家川菜馆。
而此刻,川菜馆包厢里,陈恪用茶水烫着碗筷,在有暖气的室内只穿衬衣,叠起了衣袖露出结实小臂,颇有些感慨:
“这还是第一次进包厢吃,以前我们俩都是在大厅对付两口,真是猪狗升天了。”
虞婳安然对话:“没有,只有您升天。”
陈恪被噎了一下,他把碗递到虞婳面前:“功力见长,不见面这几年,你会羞辱人了,可喜可贺。”